深夜,渊海市旧码头。
海风夹杂着浓烈的腥咸与机油味,像刀子一样刮过废弃的集装箱。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灯塔扫过的微弱光束,在浓雾中切割出惨淡的轮廓。
林砚独自一人站在码头边缘。
他手里提着那盏青铜提灯,幽绿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将他半个身子映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他的右眼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在那片空洞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缓缓游动。
“你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赵副局长,或者说……披着赵副局长皮的东西。”
浓雾散开,赵启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金丝眼镜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笑容,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丝诡异的机械感。
“林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赵启明停在十米外,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提灯上,“但你太不听话了。我本来想让你安安静静地死在红月舞厅,这样提灯就会成为一件完美的灵异物品,而不是……一个失控的怪物。”
“所以你篡改了我的档案。”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想让我在舞厅里被陈红月同化,然后你再来收割提灯。”
“不。”赵启明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扭曲,“我不是要收割提灯。我是要……复活她。”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启明抬起手,指向身后的浓雾。
“吱呀——”
一辆锈迹斑斑的推车从雾中缓缓推出。车上,绑着一个被黑布蒙住的人。
“苏婉?”林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她是个好分析师,可惜太碍事了。”赵启明淡淡地说,“她发现了我在‘长生计划’里的实验数据。那些数据,是用三百个驭诡者的命换来的。”
林砚的右眼深处,那片漆黑的空洞里,无数阴影开始疯狂翻涌。
“长生计划?”
“对。”赵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驭诡者注定会走向复苏,这是无法逆转的诅咒。但如果……我们将驭诡者的意识剥离,注入到一具完美的灵异躯体中呢?陈红月就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但她太脆弱了,承载不了我的意识。”
他看向林砚,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但你不一样。你和提灯已经完成了初步同化,你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培养我。”林砚的声音沙哑,“停尸房的相遇,红月舞厅的陷阱,甚至……苏婉的接近。”
“苏婉只是个意外。”赵启明叹了口气,“她太执着于真相了。不过没关系,今晚之后,她就会成为你复苏的祭品。”
林砚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提灯,灯罩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赵启明,”林砚抬起头,左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提灯……不是我的枷锁。”林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空洞,“它是……我的武器。”
话音未落,林砚猛地掀开提灯的灯罩。
幽绿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蛇,朝着赵启明猛扑过去。
“什么?!”赵启明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林砚竟然敢在苏婉面前动用提灯的全部力量。
“轰——”
火蛇撞在赵启明身上,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的蜡像,开始迅速融化,露出里面一具早已腐烂的、长满青苔的尸体。
“你……你这个疯子!”赵启明的声音变得扭曲,带着浓重的回音,“你会死的!提灯会吞噬你!”
“那就一起死。”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大步走向赵启明,右眼深处的阴影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锁链,将赵启明死死捆住。
“林砚!不要!”苏婉的尖叫声从黑布下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
林砚没有停下。
他走到赵启明面前,手中的提灯缓缓靠近那张腐烂的脸。
“你不是想复活陈红月吗?”林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那就……让她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提灯里的幽绿火焰猛地窜入赵启明的眼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码头上空回荡,赵启明的身体在绿焰中迅速扭曲、消融,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地面。
林砚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低头看向提灯,发现灯罩上那张脸,嘴角的弧度已经扩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诡异、疯狂的笑容。
而他脑海中,又一段记忆悄然消失:
那是他第一次对苏婉说“谢谢”的画面。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