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嘉熙三年。
云州,长青县以北四十余里,一队大约一千人左右的契丹兵,正在原地修整。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十月末的天气已经转凉,秋风裹挟着野草的气息钻入柳昱的鼻腔,暂时压制住了柳昱满口的血腥气。
伸出舌头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唇瓣,看着边上牵着马的契丹兵,柳昱满脑子不止一次闪过随便找个契丹兵跟他爆了算了的念头。
即便被捅死,也比现在的处境好太多了。
别人穿越,要么是宋朝的皇上,要么是明朝的王爷,再不济也得是个纨绔。
到了自己这儿,睁眼就发现自己成了俘虏,还是契丹人的俘虏。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契丹人,他柳昱也看过历史剧,看到经典的髡发头型,一瞬间就想到了契丹人。
现在柳昱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前,腰间绕过一圈绳子,前后都有被这根绳子串联的俘虏。而这根绳子最终缀在了前面那名契丹人的马鞍后面。
之前契丹人一直是骑马前行,柳昱等人只能跟随着马缀在后面踉跄前行。在无水无食的行进了大半天后,毛糙的绳子已经已经把柳昱的手腕完全磨破了,每走一步手腕上的汗水,都让柳昱疼的嘴角一抽。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新华夏的柳昱,在高中心智不成熟的时候,还向往过所谓的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之类的言论。
但现在柳昱只想喊出一句,妈妈,我想回家!
要说自己能穿越到这个地方,还真是他妈的撞了大运了,而且大运上还拉着三个钢卷。
是的,这就是柳昱穿越来的原因。
现在支撑柳昱不死的原因,除了正在读取觉醒界面的系统以外,就剩下了被绑在柳昱前面的那个娉婷的姑娘。
姑娘的身条在一米六七左右,看着十分高挑,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宋制襦裙,虽然现在衣裙已经沾染了不少尘土,但还是能看出料子的精细。
即便姑娘一直被拉扯着,柳昱看不见姑娘的正脸,但偶然惊鸿一瞥的转头,柳昱还是瞥到了一副我见犹怜的俏颜。
柳昱这串俘虏共有四个人,前两个是姑娘,柳昱排在第三个,后面有个铁塔似的壮汉。不过他的状态比自己还惨,光是柳昱能看到的前胸,就有不下六七条鞭痕,还有鞭痕下绽开的血肉。
“你,还有没有粮食!”一个穿着皮甲的契丹骑兵,走到柳昱这队俘虏的主子面前问道,让柳昱惊讶的是,这个契丹兵居然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而非契丹语。
“胡都,老子也是他娘的队帅了!和你平级!对老子客气一点!”押送着柳昱的这个契丹骑兵,开口倒是一嘴流利的汉语,甚至能听出带着一些山西口音。
胡都带着鄙夷的神色看了一眼孙二:“没有你,将军也能找到凤坡村。”
“那也是将军给老子记的功,现在老子也管一队了,你还想跟之前一样对付老子,没门!”孙二眼神一瞪,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表现得很有气势。但在柳昱看来,这个孙二总有些色厉内荏的意思。
胡都将腰间别的匕首掏了出来,在孙二眼前晃悠着:“你不愿意给干粮?”
孙二仍旧是那副输人不输阵的架势,也掏出了自己的马刀:“不给!”
这边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一个穿扎甲的契丹人走了过来,从铠甲上就能看出,这人比孙二跟胡都的官都要大。
毕竟无论是孙二还是胡都,都只穿着半身皮甲,孙二也只是在皮甲外面又围了一层牛皮而已。
那名契丹军官走过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段契丹话。
虽然柳昱没听懂,但也能猜个大概,无非是制止两人争斗什么的。
果不其然,在契丹军官叽里咕噜的说完话后,胡都和孙二都将各自的刀收了起来,胡都继续操着那口生硬的汉语说道:“听将军的,拔里速,敢不敢!”
孙二一听这话,刚才还汹涌的气势骤然一顿,但还是梗着脖子,兀自强撑着:“有何不敢,来啊!”
在孙二答应之后,周围还在休息的契丹士兵呼啦啦围成了一个圈。
圈内大概留有十平米左右的样子,孙二和胡都相对而立,两人都是双手张开,重心下沉,身体微微摇晃。同时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在僵持了一分多钟后,柳昱这串俘虏中,第一个被绑着的女孩好像是因为双手被绑的有些难受,向后拽了拽绳子。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刺激到了被拴在桩子上的马,猛地“唏律律”的打了个响鼻。
马一有了动静,便牵扯到了孙二的注意力。
就在孙二偏头往马这边看的时候,胡都猛地前扑,一把抱住了孙二的腰。即便孙二反应也很快,双臂立刻钳住胡都得后背,但是为时已晚。
只见胡都将脚伸到孙二岔开的两腿中间,猛地一提一绊,孙二便应声倒地。
周围围观的契丹兵发出了一阵不屑地哄笑之后,便各自散去了。
胡都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摔在地上的孙二:“汉人,不行。”
孙二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将嘴里的草叶子吐出来:“妈的,要不是老子分神了,你咋能赢得这么轻松!”
“废话少说,干粮!”胡都并没有理会孙二的争辩,伸出一只手对着孙二说道。
“没有干粮!这趟老子根本没抢多少!老子自己还不够吃呢!”孙二一副无赖的样子。
“没有干粮,我找将军,你输不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孙二,一听胡都这“告老师”,气势一下子就矮了一大截:“胡都,这次没抢到多少粮食,这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干粮勉强够额们家过冬,额是真的没有富裕干粮了。”
“没有干粮?那我你的奴隶,一个。”
听到胡都这么说,孙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次掳掠了四个俘虏,给出去一个也无妨。
孙二的眼神在柳昱四人身上游走了一圈,他这次一共俘虏了两男两女,首先两个男人是不可能交出去的,毕竟这俩男人看起来都是青壮年,这可是两个大好的劳动力。
虽然两个女的都能让孙二用来泻火,但是在草原上生存永远是第一优先序列,下半身的需求和生存一比,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孙二走到第一排的女人前面,将串在她腰间的绳子从马鞍上解开,随后牵着这个女人递给胡都。
这个女人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二十上下,上身穿着一件素色的窄袖短襦,外面着这一件青色的褙子,下身则是一条及踝的布裙。梳着同心髻的头发由于长时间跋涉,已经变得有些凌乱。与其说是女人,倒不如说是少女。
此时这个被抓出来的少女脸色煞白,浑身禁不住的发抖。
“云岫……”绑在柳昱前面的那个绿衣姑娘,见到少女被抓走之后,低声呼出两个字后,便哽咽的难以继续说下去,眸中也溢出两行清泪。
那名脸色煞白的少女听到绿衣姑娘的叫声,转过头刚准备开口:“小……”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化作了一阵“嗬嗬”的嘶气声。
柳昱在一旁看的清楚,胡都从腰间抽出匕首,干净利落的割断了少女的脖颈,温热的血液甚至飞溅到了柳昱的脸上。
拴在柳昱边上的那名绿裙姑娘,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连尖叫都忘记了。
“迭速力,阿保,你们来处理一下!”胡都特地用汉语说的这句话,随即将少女仍在抽搐的身体扔在地上,挑衅的看了一眼孙二,任由血液汩汩流出。
很快,两名穿着皮甲的壮汉走来,将少女的尸体拖走。
直到少女的尸体被从眼前拖走,柳昱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腹部涌上,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吐出来,饶是如此,也干呕了好几声。
即便现在没有镜子,柳昱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也不难猜出,现在他的脸色绝对好看不到哪儿去。
至于那名绿裙姑娘,仍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她的双眼已经有些失焦,这应该是人在巨大冲击下所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
随着不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剁肉声,柳昱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原本以为被掳掠到草原上,当一辈子的奴隶,最后在某次风雪中冻饿而死,或者是生病病死已经是最惨的结局了。但现实毫不避讳的告诉柳昱,他甚至连奴隶都算不上,因为他现在有一个比奴隶更低的标签——储备粮。
作为文科生的柳昱,在之前倒也在营销号上读过一些关于“两脚羊”的介绍,但当事情真切的发生在眼前时,所给柳昱带来的那种冲击还是差一点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随着天色逐渐暗淡,那些契丹骑兵也开始进行简略的扎营工作。
孙二这时也驱赶着马匹:“走。”
柳昱被马牵扯着,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不得不承认,在看过刚才的景象之后,他确实有点腿软了。
在将柳昱这帮奴隶拴在营外,孙二便回营修整。听说燕狗正在淮南淮北一带,跟晋、虞打的不亦乐乎,北地防御空虚,大将军耶律奂抓住战机,分三路打草谷,果然收获颇丰。
他们这一支千人队是最后一批回契丹的,用千夫长的话说,叫什么什么断后。
孙二不了解这些,那些燕狗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怎么敢率军追击。他孙二跟着小将军劫掠数寨,甚至一批燕狗的官军都没看到,最有反抗精神的还是风坡村那批守村的民壮。
想到这里,孙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要不是村长占了他家的四亩薄田,他怎么会在前年投奔契丹。那些民壮都是村长豢养的家奴,当初跟着村长欺负自己的时候,没想过有这一天吧。
两年不见,村长还养了一个外室,他孙有福哪儿来的钱,还不是靠抢了自己的田!
不过好在自己命不该绝,在契丹军中凭借着一股子狠劲,加上又会说几句契丹语,孙二很快被编入到了小将军叶拉奴的麾下。这次更因为自己带队找到了隐藏在山沟沟里的凤坡村,也混上了一个队帅。
至于那个孙有福,连带着他全家,包括那个最小的,四岁的儿子,都让自己给砍了,想想就他娘的痛快。
孙二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被烤的焦黄的腿肉,这还是他刚才从胡都手里要来的。
不对,最小的不是那个四岁的崽子,应该是孙有福外室肚子里的那个,看分量许有八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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