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时候，江白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做。
准确地说，是他每天睡前必清的那款MMORPG日常。五个副本，二十个委托，做完能拿三百活跃度，换个中级强化石。
他中午还跟同事吐槽来着，说这游戏策划脑子有坑，日常做得比上班还累。
结果现在他从十八楼掉下来了。
挺讽刺的。
失重感越来越强，江白强迫自己睁开眼。底下是烂尾楼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就很硬。
"疼吗？"他自言自语，"应该挺疼的吧。"
然后他想起了把他推下来的那个人。
那张脸他没看清——对方站在逆光里，整个人裹在黑影里。但他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人左耳上，一枚银色的耳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不是什么特别的款式，就是最普通的小圆钉。
但江白记住了。
"行吧，"他闭上眼，"老子记住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地面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水泥和灰尘的味道。
然后——
"叮~"
江白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人死之前出现幻听很正常。他愣住是因为，那声"叮"他太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熟到他闭着眼都能分辨出这是哪款游戏的提示音。
但这不可能啊。
做日常做魔怔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真实游戏，玩家小废物江白。"
青年男性的声音，慵懒，欠揍，像他那个通宵陪打竞技场的损友。
江白："？"
"检测到您已死亡。"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检测到您的快递已送达"，"死亡原因：高空坠落，全身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死亡时间：23点17分。"
江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哦，确实死了。他正飘在半空中，脚下是他自己的尸体。脸朝下，姿势也不太雅观。
"等等，"江白说，"我在跟谁说话？你是谁？"
"我是你的系统。"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叫我——"
"金手指？"
"……你可以叫我系爸，毕竟是我给了你新生。"
"行吧，"江白飘到自己尸体旁边，蹲下来戳了戳，"所以我这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不对，我尸体还在这呢。"
"严格来说，是复活。"系统说，"新手礼包包含一枚复活币，已经为您自动使用。"
江白："等会儿，谁让你用的？我同意了吗你就用？"
系统："我管你这那的。"
江白："……"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站起来。准确地说，是飘起来。江白环顾四周。烂尾楼还是那个烂尾楼，他的尸体还是那具尸体。除了多了个系统，好像没什么变化。
"所以，"江白说，"你是什么类型的系统？修仙系统？学霸系统？神医系统？才艺系统？颜值系统？"
"都不是。"
"那是什么？"
"玩家系统。"
江白没听懂："啥玩意儿？"
"字面意思。"系统说，"从现在起，你眼里的世界会变成一款游戏。NPC有任务，打怪掉装备，升级涨属性。就跟你平时玩的那些游戏一样。"
江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
"认真的？"他说，"我死了，然后给我整个游戏系统？大哥，你这套路有点老啊，我十年前就看腻了。"
系统："我丢雷……"
"而且，"江白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我都摔成番茄炒鸡蛋了，你告诉我怎么复活？拼回去？还是直接重新捏脸？要是能捏脸我得好好选选，上辈子这张脸太普通了，打团都没大佬愿意带我——"
他话没说完。
地上的尸体忽然开始发光。
淡淡的白光，从每一寸皮肤里透出来，像充电的手机。然后江白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接回去，皮肤一片一片愈合，连衣服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地上的"江白"睁开了眼睛。
江白（飘着的那个）："……"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吸力扯了下去，狠狠砸进了那具身体里。
"卧槽！"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手是热的。心脏在跳。肺里充满了空气。
他真的活了。
江白坐在地上，愣了好久。
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完好无损，连个疤都没有。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普通的脸，整容失败。
"行吧，"他长出一口气，"还真是完美复活。"
系统："复活完成。新手礼包已开启。"
江白眼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像素风的边框，复古的字体，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新手礼包】
- 复活币 ×1（已使用）
- 初始金币 ×0
- 初始经验 ×0
- 新手装备礼包 ×1（未开启）
江白："……"
"等会儿，"他指着界面，"初始金币0？初始经验0？新手礼包就一个复活币还是已经用掉的？你这新手礼包是不是有点太抠了？"
系统："免费复活还不满意？你知道复活币多贵吗？"
"多贵？"
"9999金币一个。"
江白："……没概念，好像确实感觉挺贵。"
他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人都活了，还要啥自行车。
江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身上其实一点灰都没有，复活得非常干净。他打量着眼前的系统界面，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界面……"他摸了摸下巴，"是不是仿的那款老游戏？叫什么来着……《魔手世界》？"
系统："相似度78%。"
"还真是？"江白乐了，"你这系统还抄作业啊？"
系统："借鉴。游戏设计的事，能叫抄吗？"
江白："……你长得像个企鹅你知道吗。"
他开始研究界面。
左上角是头像和三条状态条，头像就是他自己的脸，红色血条100/100，蓝色法力条50/50，还有一条橙色的怒气条0/100。右上角是小地图，显示他现在的位置：江城烂尾楼。
中间一大块是空的，应该是主视野。下方是技能栏，三个格子，全是空的。
右下角有几个按钮：【角色】【背包】【任务】【商城】【好友】【设置】。
江白先点了【角色】。
【角色面板】
姓名：江白
等级：1
段位：黑铁
称号：新手菜鸡
生命值：100/100
法力值：50/50
怒气值：0/100
力量：5 （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5）
敏捷：5
体质：5
智力：6
幸运：？？？
战斗力：5
江白："……战斗力5是什么意思？"
系统："就是字面意思。"
"战五渣？"
"可以这么理解。"
江白："……我不要面子的吗？"
系统："你的面子刚才就从18楼摔碎了。"
行吧。
江白又点开【背包】。二十个空格，空空如也。唯一有东西的是第一格，放着那个【新手装备礼包】。
"开箱了开箱了。"江白说。
【新手装备礼包已开启】
- 粗布衣（白装）×1
- 粗布裤（白装）×1
- 草鞋（白装）×1
- 木剑（白装）×1
江白："……"
他沉默了五秒钟。
"就这？"他说，"新手礼包就四件白装？连瓶红药都没有？你这系统也太穷了吧？"
系统："红药是什么东西？"
"就是回血的药啊。"
"哦，那个啊。"系统懒洋洋地说，"本系统不用那么low的东西。你有个技能是回血靠怒气，揍人加怒气，挨揍也加怒气，怒气满了就能回血。具体的自己看技能说明。"
江白："……怒气？我现在就一肚子怒气，把我当狂战士呢？"
系统："你可以这么理解。"
狗系统还挺有个性。
江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原来那身T恤牛仔裤，不是什么粗布衣。
"装备呢？"他问。
"在背包里，需要手动装备。"
"怎么装？"
"用意念。"
江白试了试，脑子里想着"装备粗布衣"，然后就感觉到身上一轻，T恤变成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
"……丑的一批。"
系统："白装还想屁吃呢。"
江白又把其他几件都装备上了。草鞋还行，至少比他原来的运动鞋轻便。至于那把木剑——
他从背包里拿出来，掂量了两下。
"这玩意儿能砍死人吗？"
系统："砍死两三个你没问题。"
"那砍厉害点的呢？"
"……你先遇到厉害点的再说吧。"
江白把木剑插回背包。总不能拿着一把木剑走在街上，太神经病了。
他又点开【任务】界面。
【当前任务】
- 无
【可接任务】
- 无
"没有任务？"江白皱了皱眉，"不是说NPC头顶有感叹号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系统："你抬头看看。"
江白抬头。
烂尾楼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系统，"他说，"这地方连人都没有，我看啥看？"
系统："所以你得出去找NPC接任务啊。"
也对。
江白又点开【商城】。
界面打开的一瞬间，江白的眼睛直了。
一排排商品，整整齐齐，琳琅满目。
【火球术（1级）】——售价：100金币
【疾风步（1级）】——售价：80金币
【狂怒回复（1级）】——售价：100金币
【铁布衫（1级）】——售价：150金币
【侦察术（1级）】——售价：30金币
……
往下翻，还有装备、道具、材料……甚至还有【技能升级券】这种东西，贵得离谱。
江白越看越兴奋。
"这些都是真的？"他声音都有点抖了，"火球术真的能放火？疾风步真的能隐身加速？技能还能升级？"
系统："试试不就知道了。而且——"
"而且什么？"
"技能升级不止一种方式。"系统懒洋洋地说，"用得多了自动升级，花金币直接升级，做任务奖励升级。怎么划算怎么来，盆友。"
江白眼睛更亮了。
"我倒是想试，"江白瞥了一眼自己的金币数——0，"问题是没钱啊。"
系统："所以去做任务啊。"
也对。
江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死了。
他又活了。
他有了一个游戏系统。
商城里有各种游戏技能和装备。
"懂了懂了，"他喃喃自语，"打怪升级龙霸天主角模板是吧。我懂。"
系统："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江白笑了笑，"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重生的喜悦。
"有系统诶。"
"这不等于开了修改器吗？"
系统："……你还挺乐观的。"
"对啊，"江白理所当然地说，"别人辛辛苦苦练功升级，我直接接任务拿奖励，商城想买啥买啥。这不就是修改器？"
系统沉默了两秒。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乐观。"
"啥意思？"
"没什么。"系统说，"对了，提醒你一下——你摔下来动静那么大，现在尸体没了，警察很快会来查这栋楼。你要是不想被当成可疑人员，最好赶紧走。"
江白一愣："哦对哦！地上那么一大滩血呢？刚才还在这的！"
系统："系统回收了。不然你复活了，一大滩大姨妈还在这，你怎么解释？今天量比较大？"
"……有道理。"
江白不再废话，转身就往楼下走。
烂尾楼的楼梯间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路。江白一边走一边还在研究系统界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哇"或者"卧槽"。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他说，"我死了，我租的房子怎么办？我还欠着半个月房租呢。"
系统："……你关心这个？"
"当然啊，"江白说，"我工资还没发呢。而且我那台电脑还在出租屋里，我那号……"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为什么会死？
他就是个普通社畜，没钱没势没仇人，谁会闲得没事把他从十八楼推下来？
江白想起了那枚银色耳钉。
还有那张藏在黑影里的脸。
"系统，"他说，"我能看一下我死前的记忆吗？"
系统："可以。记忆检索功能，每次100金币。"
江白："……抢劫啊？"
系统："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行吧，"江白叹了口气，"记着，等我有钱了我买特么十个。"
他走出烂尾楼，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江白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忽然笑了。
"来吧，"他捋了捋袖子，露出苍白无力的胳膊，"游戏开始了是吧。"
"那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视线扫过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的头顶上，一个明黄色的感叹号，正在一闪一闪。
江白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
他咽了口唾沫。
"感叹号？"
系统："哦？运气不错啊，刚出门就碰到任务了。"
江白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黄色的感叹号，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像个终于找到了新手村任务的玩家。
"走，"他搓了搓手，"看看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他迈开步子，朝那条巷子走了过去。
身后，烂尾楼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而前方，明黄色的感叹号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盏指路的灯。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