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烧红的铁钎在骨缝里反复搅动。
陆沉低着头,视线模糊地盯着脚下的积水。
水里倒映着他现在的模样:长发披散,浑身血迹,九枚漆黑的镇灵钉呈环状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锁在冰冷的青铜刑架上。
那是无极宗最阴毒的法器,每一枚钉子上都刻满了禁锢灵力的符文。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符文就会产生剧烈的雷击,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
“滴答,滴答。”
牢房顶端渗出的污水落在他的额头,顺着鼻梁滑进嘴里。
腥臭,苦涩。
陆沉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摩擦声。
曾经的通灵剑骨,无极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如今却像是一头待宰的牲口。
“吱呀——”
沉重的玄铁牢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漏了进来。
陆沉眯起眼,看着那个摇摇晃晃走近的身影。
是底层狱卒甲。
他提着一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木桶边缘挂着几根发黄的菜叶。
“哟,还没死呢?”
狱卒甲停下脚步,把木桶重重地摔在地上。
馊水溅了出来,打湿了陆沉破碎的衣角。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陆大天才。”
狱卒甲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根带刺的皮鞭,在手心里轻轻拍打。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少宗主了,你是‘弑师预言’里的灭世魔头。”
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快意。
“啧啧,天生剑骨啊,多宝贝的东西,可惜被宗主亲手挖了。”
“现在的你,连条狗都不如。”
陆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灭门之夜的火光,师父那张慈祥却又冰冷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师父……在哪?”
陆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父?你还有脸叫师父?”
狱卒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陆沉的胸口。
砰!
刑架剧烈摇晃,镇灵钉在骨缝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汗淋漓。
“宗主说了,你这种欺师灭祖的孽障,活在世上就是对天道的亵渎。”
狱卒甲凑近陆沉的脸,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实话告诉你吧,长老会已经通过了决议。”
“明天子时,就在这底层囚牢,秘密处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木桶,将整桶馊水兜头泼向陆沉。
哗啦——
残羹剩饭挂在陆沉的头上、肩膀上。
陆沉被呛得剧烈咳嗽,每咳一下,琵琶骨处的伤口就崩裂一分。
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花。
“喝吧,这是你最后一顿断头饭了。”
狱卒甲看着陆沉狼狈的样子,发出了阵阵狂笑。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馊水,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馊水。
“就这点力气?”
陆沉看着狱卒,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笑声戛然而止。
狱卒甲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死囚,求饶的、咒骂的、吓疯的,唯独没见过陆沉这样的。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倒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凶兽。
“你……你说什么?”
狱卒甲下意识地退前半步,握鞭的手紧了紧。
“我说,你踹得太轻了。”
陆沉强行挺直了脊背。
咔嚓。
那是骨头与镇灵钉硬生生抗衡的声音。
血肉被撕裂,大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铜刑架。
陆沉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死死盯着狱卒甲。
“无极宗养的狗,都像你这么废吗?”
狱卒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更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
明明对方修为全废,明明对方被锁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可他却觉得背脊发凉。
“找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狱卒甲恼羞成怒,扬起皮鞭狠狠抽在陆沉身上。
啪!啪!啪!
每一鞭都带起一串血花。
陆沉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对方。
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审判。
“呼……呼……”
狱卒甲喘着粗气,手都抽酸了。
陆沉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可他依然挺着脊背,眼神没有半分涣散。
“疯子……真是个疯子!”
狱卒甲唾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他转身走向牢房深处阴暗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刑具,还有几个麻袋。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让你先见见老朋友。”
狱卒甲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重的麻袋。
麻袋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拖拽声。
一股浓郁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砰!”
狱卒甲将麻袋提到陆沉脚下,解开了绳扣。
一具死状极其恐怖的尸体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那是无极宗的内门弟子服饰,只是尸体已经残缺不全。
整个胸腔被暴力撕开,心脏不翼而飞,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极度恐惧的表情。
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白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某种东西抽干了。
“看看,这就是你明天的下场。”
狱卒甲指着尸体,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这小子昨天还跟你一样,觉得宗门不敢杀人。”
“结果呢?”
他用脚尖踢了踢尸体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就是所谓的‘弑师预言’带来的代价。”
“陆沉,明天这个时候,你也会变成这副模样,然后被扔进后山的乱葬岗喂狗。”
陆沉死死盯着脚下的尸体。
在那残破的血肉之间,他隐约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黑气在游走。
那不是预言煞气。
那是……
狱卒甲见陆沉盯着尸体发愣,以为他终于怕了。
“慢慢看吧,这就是你的明天。”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顺手带上了沉重的铁门。
“哐当!”
牢房再次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只有那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陆沉脚边。
陆沉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右手手指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块被废去的剑骨,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具死状诡异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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