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滚到陆沉脚边,撞在青铜刑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那是一张陆沉熟悉的脸。
外门弟子,林峰。
半个月前,这人还曾因为陆沉指点过他一次剑招,在演武场恭敬地喊他一声“师兄”。
可现在,林峰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他的眼球凸出,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要在临死前吐出最后一口恐惧。
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缩了一大圈,像是一截被风干了数年的枯木。
“瞧瞧,这可是你带过的师弟。”
狱卒甲蹲下身,用鞭柄拨弄着尸体的眼皮。
“啧啧,死得真干脆,浑身精血一滴不剩。”
陆沉死死盯着林峰的尸体,琵琶骨处的镇灵钉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带起一阵钻心的雷击。
“他怎么死的?”
陆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怎么死的?”
狱卒甲像是听到了笑话,猛地站起身,一脚踩在林峰干瘪的胸腔上。
咔嚓。
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发毛。
“当然是因为你!”
狱卒甲指着陆沉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是‘弑师预言’里的魔头,你待过的地方,就是大凶之地。”
“这小子昨天路过这儿,被你身上的煞气冲了魂,当晚就干枯而死。”
狱卒甲一边说着,一边厌恶地在尸体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宗主说了,你这种祸害,哪怕关在牢里,也会克死同门。”
陆沉冷笑。
煞气冲魂?
若是煞气能把人吸成干尸,那这无极宗的禁地早就成了死域。
这分明是某种极其歹毒的魔功。
“怎么,不信?”
狱卒甲见陆沉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行,你有种。”
他转身走向牢房门口,从墙上摘下一根挂满倒刺的黑铁长鞭。
鞭子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老子去拿点‘好东西’,保证让你在明晚之前,把这小子的死法原原本本交待清楚。”
“哐当!”
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牢房内重归死寂。
腐臭味,血腥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陆沉低头看着脚边的林峰。
镇灵钉持续释放着微弱的电流,麻痹着他的神经。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灵力全无,经脉断裂。
若是不做点什么,真的会死。
他盯着林峰干瘪的手指。
在那灰白色的指缝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林峰的暗红色纤维。
陆沉艰难地挪动着身体。
“嘶——”
铁链拉扯着琵琶骨,雷击符文瞬间亮起,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咬碎了牙根,硬生生将身体向下倾斜了几寸。
够不到。
还差一点。
陆沉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铜柱上,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积水里。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块破碎的剑骨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一种本能的渴望。
像是干涸了万年的荒漠,突然嗅到了水的味道。
“给我……过来!”
陆沉低吼一声,右脚猛地一勾,将林峰的尸体向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随着这个动作,镇灵钉在骨缝里狠狠一搅。
陆沉眼前一黑,险些疼死过去。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指。
颤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林峰那冰冷、僵硬、如老树皮般的皮肤。
【检测到因果锚点:无极宗外门弟子林峰之尸。】
一道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陆沉脑海中炸响。
陆沉愣住了。
这是什么?
【诡案因果推演系统已觉醒。】
【当前状态:宿主生命垂危,剑骨破碎。】
【触发回溯条件:接触死者超过三息。】
【代价确认:本次深度推演需消耗寿元一月,是否开启?】
寿元?
陆沉自嘲一笑。
他现在还有明天吗?
“开启。”他在心底默念。
轰!
陆沉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视线瞬间被粘稠的血色淹没。
耳边的锁链声、积水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风。
……
回溯视角。
陆沉发现自己“变”成了林峰。
这是深夜,无极宗外门的竹林小径。
林峰正提着一盏灯笼,脚步匆匆。
“该死,怎么偏偏抽到我巡逻底层囚牢……”
林峰低声咒骂着,灯火在风中摇晃不定。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竹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无极宗内门弟子的白袍。
“谁?”
林峰警惕地举起灯笼。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灯光,林峰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师……大师兄?您怎么在这儿?”
林峰松了一口气,正要放下灯笼行礼。
下一秒,那白袍身影动了。
太快了。
快到林峰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苍白、修长,却布满青筋的手,瞬间掐住了林峰的脖子。
“呃——”
林峰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那人的手腕。
陆沉通过林峰的视角,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体内的精血、灵力,甚至连灵魂,都在顺着脖颈处的那只手疯狂流失。
那是一种被生生抽干的痛苦。
林峰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人手腕上露出的一个纹身。
那是一个深蓝色、水滴状的奇异图腾。
图腾微微闪烁,仿佛在吞噬林峰的生机。
“废物,能为我补全功法,是你的造化。”
一道阴沉的声音在林峰耳边响起。
回溯戛然而止。
……
陆沉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那是寿元被强行剥离的后遗症。
但他眼底的寒意,却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峰不是被煞气冲死的。
他是被人当成了练功的“资粮”。
而那个图腾……
陆沉记得,那是无极宗执法堂核心弟子的标志。
但他更清楚,那个水滴状的变体图腾,其实是厉狂天私下里培养的“死士”标记。
“厉狂天……”
陆沉咬着牙,感受着体内那块剑骨的变化。
随着回溯结束,一丝精纯的死者怨气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身体。
这股气息虽然阴冷,却在触碰到剑骨的瞬间,被强行转化成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
【推演完成。】
【因果值+10。】
【检测到宿主琵琶骨被封,是否消耗因果值强化剑骨?】
“强化。”
陆沉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得抓住。
嗡——
一股温热的流光在右侧琵琶骨处炸开。
原本死寂的剑骨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虽然还不足以冲破镇灵钉,但那种钻心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分。
陆沉闭上眼,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变数。
系统。
因果推演。
这就是他在这个死局里唯一的底牌。
只要有尸体,只要有因果,他就能变强。
“弑师预言……”
陆沉看着黑暗中牢房的顶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子还没弑师,你们倒先等不及要杀我了。”
就在这时。
“哐当!”
牢房的大门再次被踹开。
沉重的铁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狱卒甲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那根黑铁长鞭,鞭稍在地上拖行,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
那是“蚀骨水”。
只要沾上一滴,就能让人的皮肉像雪一样融化,露出森森白骨,偏偏还不会让人立刻断气。
“陆大天才,想好了吗?”
狱卒甲狞笑着走近,将木桶重重地放在林峰的尸体旁边。
他扬起长鞭,倒刺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小子的死法,你是现在招,还是等我把你这一身剑骨一根根泡进桶里再说?”
陆沉抬起头,散乱的长发下,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看着狱卒甲,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
狱卒甲愣了一下,随即冷哼:
“废话!”
陆沉嘴角微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你……过来一点。”
狱卒甲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耐。
“死到临头还耍花样?”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弯下腰,将耳朵凑向陆沉。
“说,到底是谁杀的?”
陆沉看着近在咫尺的狱卒,指尖悄然紧绷。
“杀他的那个人,手腕上……”
陆沉的声音越来越小。
狱卒甲不得不再次压低身体,几乎要贴在陆沉的脸上。
“手腕上有什么?”
陆沉猛地抬头,眼底血色一闪而过。
“有你全家的命!”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深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狱卒甲被惊得猛地直起身,手里长鞭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谁?谁敢擅闯底层囚牢!”
牢房外,一道清冷且带着肃杀之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悬案司办案,无极宗弟子,通通闪开!”
狱卒甲的脸色瞬间变了。
悬案司?
那些朝廷的疯子怎么会来这儿?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沉,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陆沉却只是静静地靠在刑架上,任由鲜血顺着铁链滴落。
他知道。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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