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Imperial Physician's Notes: Fading Lamp of Yingtai

Chapter 3 / 3

‹›

第3章

Imperial Physician's Notes: Fading Lamp of Yingtai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初冬的紫禁城,寒意远比江南深冽刺骨。寒风穿廊过殿,扫过层层宫阙,将整座皇城冻得肃穆死寂,连空气都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陈莲舫跟随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入宫,一路穿行道道宫门。脚下青砖冻得坚硬冰凉,冷气顺着鞋底直窜四肢百骸,冻得人皮肉发僵。他全程垂眸低首,目不斜视,不多看一景,不多问一言,默默数着脚下步数,从西华门至瀛台栈桥,整整一千四百二十三步。

太和殿广场空旷辽阔,无遮无挡,寒风肆意呼啸,刮得人耳廓生疼。殿外鎏金铜缸半覆残雪,缸沿色泽暗沉,像凝固的旧血,恢弘宫城之下,藏着无尽阴冷与杀机。

李德全脚步极快,赤红袍摆扫过地面残雪,带出一道浅痕。行至瀛台栈桥入口,他骤然驻足,侧身回头,压着嗓音严厉告诫,字字藏危:“陈大夫,前头便是瀛台禁地。待会儿诊脉开方,谨言慎行,只医病、不议事,只开方、不妄言。”

“廊下、窗后、假山暗处,全是太后眼线。半句错话,不仅你性命不保,且无人能保。”

这不是善意提醒,是赤裸裸的警告。瀛台从来不是养病之地,是监视牢笼,是弑帝棋局的棋盘。

陈莲舫微微颔首,神色沉静。目光越过李德全肩头,望向栈桥尽头的涵元殿。殿门紧闭,檐角铜铃冻结无声,整座孤岛孤立冰封湖面,与世隔绝,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他抬步踏上木桥。桥下太液池大半冰封,灰白薄冰脆冷坚硬,仅岸边缝隙露着一汪暗沉死水,死气沉沉。木桥踩踏上去微微晃动,细微咯吱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悬空的刀刃之上。

涵元殿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陈年药苦与檀香的暖气流扑面而来,沉闷压抑,牢牢裹住人身。殿内光线昏暗,仅有北窗透入一抹灰白天光,勉强照亮龙榻周遭方寸之地。

光绪帝侧卧龙榻,面朝内侧,身形单薄瘦削,久病亏虚。露在榻沿的右手枯瘦如枯枝,指节凸起,肤色青白毫无血色,皮肉松弛,是长期气血耗损的病态。殿外廊柱阴影里,数道黑影隐匿不动,目光死死锁在殿内,监视着一举一动。

陈莲舫跪地叩首,礼数周全,沉稳出声:“草民陈莲舫,叩见万岁爷。”

榻上沉默良久,一道沙哑虚弱的嗓音缓缓响起,低沉疲惫,裹挟着无尽幽禁的倦怠与绝望:“起来吧。听闻你是江南名医?”

“草民不敢妄称名医,略通岐黄,尽力诊治圣躬。”陈莲舫起身,垂首立于榻侧,恪守宫规。

依照宫中规制,御医诊病不得直视圣颜。太监上前,在榻沿铺好明黄绸面脉枕。光绪缓缓伸出手腕,动作迟缓无力,皮肤触感冰凉刺骨,像是常年浸泡在寒水之中,毫无活人暖意。

陈莲舫敛息凝神,指尖轻搭腕脉,静心体察脉象。

初诊之下,脉象细数无力,左关弦急郁结,右关气虚沉弱,是典型的肝郁脾虚、情志耗损之症,与太医院此前诊断并无出入。

可指尖细探之下,一层暗藏的诡异脉象浮出水面。

脉搏时快时慢、断续无序,偶尔骤然虚跳一拍,随即迅速沉伏,虚浮无根、细弱将绝。这绝非普通情志郁结、体虚乏力能致,是脏腑被慢慢侵蚀、元气被逐日掏空的凶险脉象。

常年微量中毒,积毒入体,暗伤根本。

寻常医者只会看到体虚肝郁的表象,唯有他靠着《瀛台水文考》的记载与提前预判,精准捕捉到这层藏在病根之下的致命隐疾。

陈莲舫不动声色收回手指,压下心底震惊,沉声问诊:“万岁爷近日是否时常腰背酸痛、耳鸣频发、夜寐难安、稍有动静便心慌气短、浑身乏力?”

原本眼神黯淡死寂的光绪,骤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直直看向陈莲舫:“你所言句句属实,分毫不差。”

他语气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苦涩:“太医院众人日日进补药,朕越吃越虚,身子一日差过一日,却无人能解根源。”

一旁侍立的张仲元立刻上前,语气阴阳怪气,刻意敲打:“陈大夫慎言!圣体尊贵,岂容随意妄断?你初入宫便非议前医,若是药方轻浮、误诊误治,耽误圣躬,你担待不起这份罪责!”

陈莲舫全然无视他的威胁,自顾自取纸磨墨,落笔沉稳笃定:“万岁爷病根在郁,不在虚。一味进补,闭门留寇,郁气不散、积毒深藏,百药难入,越治越败。”

他笔走龙蛇,飞速写下逍遥散加减药方,君臣佐使配比精准,专攻疏肝散郁、健脾安神,破除体内淤积。

光绪扫过药方,眉头微蹙,语气疑惑:“此方参术苓草,皆是朕常年服用的药材,并无新意,为何此前服药无效?”

“药方无错,差在药引。”陈莲舫俯身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草民此方,需用涵元殿前井水入药,方能引药入腑、穿透淤积、化解暗藏邪毒。无此引,良药亦是徒劳。”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德全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大胆陈莲舫!瀛台禁地水土,岂容你一介布衣妄取妄用?你好大的胆子!”

光绪抬手制止了李德全的怒斥,目光沉沉锁定陈莲舫,眼底藏着一丝挣扎与希冀:“为何偏偏要用此处井水?”

“瀛台四面环水,水汽淤堵不散。井水藏浊,久饮伤脾困气、淤积成毒。唯有就地取水为引,方能对症破局、疏通根本。”陈莲舫不闪不避,坦然应答。

光绪沉默良久,眼底掠过无尽悲凉。数年幽禁,他早已察觉自身身子诡异亏虚,却始终无人敢点明症结,人人含糊敷衍、刻意遮掩。今日终于有人敢戳破这层伪装。

他缓缓开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罢了,久病缠身,死马当活马医。李德全,照他吩咐取水煎熬。”

“嗻。”李德全不敢违逆圣意,躬身领旨,眼底却满是忌惮与杀意。

药方既定,陈莲舫正要退至一旁待命,榻上的光绪骤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阵咳嗽来得凶猛凌厉,从胸腔最深处翻涌而出,一声紧接一声,震得单薄身躯剧烈颤抖。光绪死死攥住榻沿锦缎,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凸起,单薄的躯体仿佛随时会被咳碎。

他仓促抬手捂住嘴角,移开掌心的瞬间,指缝间赫然洇出一抹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常年微量砒霜积毒,已然侵蚀肺腑、破损脉络,拖到此刻,早已是内里破败、油尽灯枯之态。

张仲元脸色大变,正要借机发难、罗织罪名,陈莲舫已然快步上前,取出银针精准刺入合谷、太渊两大止血镇咳穴位。

针尖入肉,稳准轻柔。光绪皮肉虚浮薄弱,银针几乎毫无阻碍便穿透皮下。陈莲舫轻捻针尾,疏导气机、镇咳止血。片刻之间,汹涌的咳嗽渐渐平息,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光绪长长呼出一口气,虚弱无力,抬眼看向陈莲舫。这一眼,没有帝王威严,只有绝境之人偶遇微光的复杂、希冀与悲凉。无数医者敷衍搪塞、明哲保身,唯有此人,敢查根、敢直言、敢破局。

“你且退下,明日再来复诊。”光绪轻声吩咐,语气疲惫。

陈莲舫躬身行礼,稳步退出涵元殿。踏上木桥的刹那,他清晰察觉到,暗处无数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后背,杀机沉沉,如影随形。

他目不斜视,稳步走出瀛台宫禁,直至远离皇城范围,方才悄悄松开掌心。方才施针之时,他借着穴位施术的掩护,以特制银针悄悄吸附了一丝井水残留水渍,藏于针缝之内,留作实证。

回到客栈,他立刻紧闭门窗、拉严窗纸,隔绝所有外界窥探。取出银针,将针缝内残留的细微水渍,小心滴在特制试毒纸上。

烛火摇曳,微光晃动。原本洁白无瑕的试纸,中心缓缓渗出暗沉血色,一点点向外蔓延、晕染,色泽阴冷诡异,久久不散。

陈莲舫盯着试纸,眼底彻底沉冷,一字一句低声定论:“果然是砒霜。”

剂量极微,日日累积,不即刻致命,却能慢慢掏空脏腑、耗尽元气,让帝王久病暴毙,死因天衣无缝、查无痕迹。

数年布局,慢性弑帝,手段阴狠缜密,绝非一人之力可为,是朝堂顶层势力的蓄意谋杀、长久操盘。

真相已然查实,可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杀局。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低语穿透窗纸,贴着夜色精准落入耳中,带着刺骨寒意:“陈大夫,你方才验出的结果,明日可敢当着太后的面,如实禀报?”

夜色漆黑如墨,杀机堵死门窗,进退无路。

紧随其后,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低沉规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陈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陈莲舫将试纸和瓷瓶藏好,起身整理衣衫,拉开了门。这一次他要见的人,才是真正能定生死的那一个。

作者寄语: 陈莲舫第一次见到光绪,诊脉、开方、退下,每一步都卡在规矩的缝里。但规矩底下压着的东西是藏不住的。光绪枕下那本撕了封皮的书、他指缝间的暗红、还有那句“你倒是说对了”。这一章的主题是“看见”。陈莲舫看见了皇帝真实的状态,而他也被另一个人看见了。至于是谁,后面会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