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江明就起来干活。
刨子推着木花乱飞，他心里一直搁着事，这村里的女人，个个都说自己男人不在家、死了或者跟别的女人跑了。
别人多多少少能唠两句自家男人的事，唯独王秀娟，一问就两个字：死了。
再多问一句，她就开始翻脸不搭理人，江明干十几年木匠，什么样的人家没修过。
屋里有没有过男人、女人是不是真的成过家，他打眼一扫就有数。
他放下手里的活，围着屋子里外转了一圈，随手摸了摸木墙和房梁。
心想，现在的农村结婚，谁家多少都会贴些红纸，缠点红绳啥的。
就算年头久了撕掉了擦掉了，墙皮里也能看见红印子，木头梁上也会有钉孔。
可王秀娟这屋，啥都没有，屋里也没有男人过日子的痕迹，普通寡妇人的屋子，再收拾，也藏不住曾经两口子过日子的痕迹。
早饭摆在桌上，两人默默扒着饭，江明放下碗，直接开口问道：
“秀娟，你别瞒了。”
正在低头扒饭的王秀娟一脸错愕。
“瞒你啥？”
“你屋里从来没有男人住过。”江明盯着她。
“你没结过婚，哪来的死老公？”江明说完。
王秀娟抬眼瞪他。
“你一个干活的木匠，瞎琢磨这些干啥？”
“我专门整屋子吃饭，真成过家的屋，跟你这屋不一样，你嘴里死掉的男人，根本就没有过。”江明说完。
屋里瞬间静下来，王秀娟一声不吭，她脸上常年装出来的清冷，现在彻底绷不住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村里装了好几年寡妇。旁人是真有男人，要么外出，要么躲在后山。
只有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被全村人架着，白白扛下寡妇的名头。平日里不敢跟旁人多说话，不敢跟谁走得近，更谈不上谈婚论嫁。她低下头，闷着头扒饭。
江明看着她扒饭的样子，他又说道：
“你不是守寡，你是被这村子困住了。”
饭还没吃完，王秀娟就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手指微微在发抖，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连忙收拾碗筷的反常动作，江明也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天刚开始变暗，墙外时不时就有轻轻的脚步声来回晃，村里夜里依旧有人暗地巡看。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一直沉默躲闪的王秀娟，江明拿起一只碗，蹲在一旁跟她一起洗，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到，又连忙分开。
过了一会儿，江明开口道：
“秀娟，我问你句实在话。”
王秀娟手上边搓着碗边点头。
江明看着她说道：
“你年纪轻轻，又没成家，凭什么跟着村里人，困在这山里？”
“别人要瞒，是家里有男人。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替他们扛这个名声？就甘心一辈子耗在这里？”
王秀娟洗碗的动作停下来。
“村里人都这样，大家都要守口。我一个女人，不跟着一起瞒，在这个村子，我根本没法活下去。”
江明接话。
“可这是别人的秘密，受苦的却是你。他们只要求你演戏，没人替你想过往后。你本该有别的活法，不是只能困在这里装寡妇。”
王秀娟肩膀抖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洗碗的盆里。
许久后，她垂着的头慢慢抬起来。
“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村里男人全都躲在后山，他们具体在那边做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被大伙逼着，对外什么都不能讲。”
江明看着她满脸泪水，本想伸手过去帮她擦掉脸上的泪，下意识的又收回来。
“我明白，你不是存心要瞒。你只是没得选。”
王秀娟看着江明，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打湿，平日里看着坚强的女孩，现在满脸的委屈。
江明沉默了一会：
“你要是相信我，等我查清后山的秘密公之于众，一定会把你带出去，脱离这深山，过正常女孩子该过的生活。”
王秀娟没回话，她看了江明一眼，转身回到木凳上坐下来，江明也跟着坐在旁边。
夜色裹住两个人，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而江明此时一心等着夜深，等村民都睡熟了，他要去和郑志远汇合，后山的秘密他一刻都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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