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村里巡院墙的脚步声慢慢走远，院子四周安静下来。江明静静躺了一阵，听外面没有别的动静，才慢慢起身下床。
这老房子地板踩上去容易响，他抬脚放得很轻，专踩木梁结实的地方，避开那些一踩就吱呀作响的板缝。
走到房门口，他贴着门缝听了片刻。
院子里没声音，王秀娟住的那间屋也安安静静。江明拉开房门，只留够人过去的缝隙，侧身走出去。
前屋、院坝、柴房，他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盯在这里，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木门拉开一条缝，他探头快速看一眼村道两头。
没人。
月光底下，树枝晃来晃去投下影子。江明顺着墙根、树墩、墙角的阴影，慢慢往后山路口摸过去。
走了几分钟，江明到了进山路口。这块地方开阔，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村子，同样也容易被别人看见。
他不敢站在明处，靠在一棵粗老树边上，躲在树枝投下的阴影里。身子贴着树干，伸头盯着进山的那条路。
刚站稳，村口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在路口来回走动，不说话，月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是周丽丽和陈婉。
两人手里拎着几个大布包，就在进山路口中间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扫向山林和村道两头。
江明不敢继续看，把头缩回来，弯腰钻进旁边黑乎乎的山林草丛。
草长得茂密，枝叶交错，刚好能把人遮住。
他刚钻进草丛深处，后背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子。
后面有人！
江明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旁边躲开。
下一刻，一只粗糙大手捂到他嘴上。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嘘！”
示意他别动，别出声。
江明浑身绷紧，做好防备，这才发觉对方动作克制，只是怕暴露位置。
等了一小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动静，那只手才慢慢拿开。
江明转头，借着微弱月光看清蹲在身旁的男人。
江明小声问话：
“兄弟，你是谁，怎么躲在这里？”
男人同样压低声音：
“我叫郑志远。我来这个青槐村，已经十多天了。”
江明眼神一动。
十多天？
他继续小声问：
“你躲在这里做啥？你也觉得这个村子不对劲？”
郑志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向路口来回走动的两个女人。
“你刚进村那天，我就在远处山头看着你。你在王秀娟家拆房梁，翻出来油布包袱，村里女人轮流盯着你，这些事我都知道。”
江明心里一惊。
原来自己这些举动，不光村里女人在留意，还有这么一个外人，一直在远处观察。
他继续问道：
“那你查到些啥？这群人到底在藏什么？”
郑志远摇头。
“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但是摸出来一个规律。”
他抬眼望向路口：
“每天夜里这个时候，村里妇人会来后山路口处交接物资。她们白天对外说一套话，夜里出来跑腿，把东西送进山，交给躲在山里的男人。”
“山里有人常年藏着，不敢进村露面，全靠村里女人轮流帮忙送粮食衣物，统一说辞瞒住外人。”
江明心里明白，这和自己之前的猜想对上了，就连之前两个女人吵架，恐怕也有演戏的成分。
他看向郑志远：
“今晚能不能跟着看看？”
“可以试一试。”郑志远点下头，“等她们交接完往回走，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这群男人藏在山里哪个位置。”
两人不再说话，同时弯腰埋进草丛。
周丽丽和陈婉还在来回走动。没过多久，山林深处传来几道轻轻的脚步声。
月光斜照下来，几道高大身影从暗处走出来，都是成年男人。一共四个人。
他们走到路口，停在两个女人面前，没人开口说话，安安静静交接东西。
周丽丽、陈婉各自拎起布包，快速递到几个男人手上。
十几秒后，四个男人转头往山林深处走。周丽丽和陈婉站在路口四处扫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快步回村里。
江明和郑志远对视一眼，从草丛起身。
“跟上。”郑志远小声说。
江明点头，两人贴着阴影往前走，顺着刚才男人消失的方向，走进后山密林。
前面山道很黑，那群男人熟悉山路，走得快，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江明、郑志远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不敢靠太近。越往里面走，林子越密，空气潮湿，慢慢飘来一股灰土味道。
就在两人快要跟上前面人影，快要摸到深山入口的时候。
村子那边，突然响起一声狗叫，划破山里的安静。
紧跟着，村里响起几声短促哨声，一声接着一声。
下一秒，山林前面那四道男人身影停下脚步。
他们反应很快，原地站住，立刻分头转向，钻进两边树林的死角。短短片刻，人影就不见了。
郑志远压低声音：
“不能再往前走。对方已经警觉，继续往里走，我们容易被堵在山里。”
江明心里清楚，今晚这次追踪，只能到此为止。
郑志远转头看向他：
“今晚就到这里。明天夜里，同一个时辰，还是这个路口碰面，我们接着查。今晚这点动静，他们多半只会当成野兽路过。”
江明点头。
“好，明天准时过来。”
两人简单说好约定，不敢久留，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山路，到处都藏着风险，远处林子时不时传来轻微响动，有人正在路边巡夜。
江明和郑志远借着夜色、树影、草丛掩护，一步步退出后山。
走了十多分钟，两人回到进山路口。两人在路口对视一下，各自点头，分开走。
郑志远转身钻进另一边山林，消失在了暗处。
江明一个人贴着墙根，顺着阴影小路悄悄回村子。
轻轻推开后院门，侧身走进院子，反手带上门，扣好木栓。
院子里和睡前一样，木料堆、空地、柴房，没有变化。
没人知道，这半夜功夫，江明已经摸到了青槐村藏了好几年秘密的边上。
江明快步走回自己暂住的小屋，推门进去，关上房门。
躺回床上，他没有睡意，脑子里回放夜里见到的一幕幕。
路口站岗的妇人，安静交接的物资，躲进深山的男人，突然响起的预警哨声，还有在草丛里遇到、已经潜伏十多天的郑志远。
整个青槐村，所有人守着同一件事，白天装作平常过日子，夜里却层层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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