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从尘土里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不是火光，是血。
房屋倒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村民的尸体。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下来，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风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还有烧焦的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爹！娘！”
沈寒疯了一样往家里跑，刚才的冲击波掀翻了土坯房，房梁砸了下来，整个院子都成了一片废墟。他扒着木头和泥土，手指都磨出了血，终于在废墟里找到了爹娘。
娘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给他缝了一半的布鞋。爹趴在娘的身上，背上被房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早已没了呼吸。他到最后，都在护着娘。
沈寒蹲在那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怀里的黑石珠还在发烫，残卷的金光若有若无，可这些都换不回他的爹娘，换不回那个飘着炊烟的青石村。
“沈寒！沈寒你在哪？！”
李辰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沈寒慢慢转过头，看到李辰光从废墟里跑过来，脸上满是血和灰，眼睛通红。他的爹娘也没了，村长李伯为了掩护村民，被黑气击中，死在了村头。
两个少年站在废墟里，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身穿黑衣的玄阴教弟子提着刀，正在挨个搜查尸体，嘴里骂骂咧咧：“妈的，那残卷到底在哪？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找不到！”
“长老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所有尸体都搜一遍！还有，看看有没有活口！”
沈寒心里一紧，拉着李辰光就往废墟深处躲。可刚一动，脚下的瓦片就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里？！”
黑衣弟子立刻警觉起来，提着刀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沈寒和李辰光躲在断墙后面，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刀刃快要拨开断墙的时候，一道金色的佛光忽然从旁边射来，瞬间洞穿了那几个黑衣弟子的胸口。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释明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的袈裟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浸透了僧衣，连走路都有些踉跄。青铜钵盂还握在他手里，光芒却黯淡了许多。他看起来油尽灯枯，可眼神依旧清明。
“孩子，过来。” 释明空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愧疚。
沈寒和李辰光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李辰光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恨意：“是你！是你把那些坏人引来的！你害死了全村的人！”
释明空沉默着，宣了一声佛号，脸上满是悲戚：“是贫僧的错。贫僧带着《玄黄策》残卷被玄阴教追杀，本想借村子暂避，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们。贫僧罪该万死。”
“那你去死啊！” 李辰光红着眼睛冲上去，一拳打在释明空的胸口。释明空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又咳出一口血。
沈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释明空，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他知道，就算没有这个和尚，玄阴教的人也会来，凡人在修真者面前，从来都没有选择。
“墨沉舟只是暂时退走，他很快就会回来。” 释明空看着两个孩子，声音低沉，“残卷不能落入他手中，否则天下苍生都会遭殃。贫僧时日无多，只能把它托付给你们。”
他看向沈寒，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黑石珠上，眼神微微一动：“你这颗珠子，是从哪里来的？”
沈寒摸了摸怀里的珠子，低声道：“山里捡的。”
“原来如此……” 释明空叹了口气，“这不是普通的珠子，是上古断苍剑的碎片，里面封印着苍劫的残力。难怪残卷会主动飞向你，它和这颗珠子，本就是同源。”
沈寒听不懂，只是攥紧了珠子。
释明空不再多说，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贫僧会将《玄黄策》残卷的力量，连同这颗剑珠，一起封入你的体内。有剑珠的力量掩盖，玄阴教的人察觉不到残卷的气息。” 他看着沈寒，“孩子，你要记住，这股力量既是机缘，也是诅咒。你日后若能入正道修行，或许能掌控它；若是心术不正，只会被它反噬，万劫不复。”
“为什么是我？” 沈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因为你命里，有这一劫。” 释明空轻轻道，“也因为，你心里的执念，比他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辰光，又道：“你天资卓绝，心性刚正，日后入了正道，必有大成就。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不要辜负了今日的血海深仇。”
说完，他不再犹豫，双手一引，那卷《玄黄策》残卷化作一道金光，沈寒怀里的黑石珠化作一道黑气，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同时朝着沈寒的眉心涌了进去。
沈寒只觉得脑袋里 “轰” 的一声，一股庞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碎。他疼得浑身抽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释明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用最后的修为，将残卷和剑珠彻底封印在沈寒的丹田之中，又抬手抹去了他关于残卷和剑珠的部分记忆，只留下了村子被灭的记忆。
“记住，去天阙山，云阙宗。” 释明空的声音越来越轻，“拿着这个信物，去找云阙宗掌门萧玄清。他会收留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佛牌，放在李辰光手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的金光慢慢消散，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风里。
只留下那只青铜钵盂，静静地躺在地上。
天快亮的时候，沈寒醒了过来。
他不记得残卷的事，也不记得释明空封印力量的过程，只记得村子被灭，爹娘惨死，还有那个和尚临死前说的话 —— 去天阙山，云阙宗。
两个少年在废墟里挖了个坑，把爹娘和村民的尸体都埋了。没有棺材，也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翻的黄土。
李辰光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沈寒站在旁边，没有哭，只是对着坟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抬起头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轮血色的朝阳从山后升起来，染红了整个天空，也染红了废墟上的鲜血。
沈寒把那只青铜钵盂和佛牌收进怀里，又摸了摸 胸口。那里有一颗黑石珠，安静地待着，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走吧。” 他对李辰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天阙山，学本事，报仇。”
李辰光擦干眼泪，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少年背着简单的包袱，离开了青石村。他们没有回头，身后是被鲜血染红的废墟，是再也回不去的家。前方是未知的前路，是传说中的仙山，是遥遥无期的血海深仇。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遮住了他们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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