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庄主，您醒了？”
清风端着药碗推开门，脚步还没站稳，就看见宋青书已经坐在床沿，自己穿好了鞋。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住。昨天走火入魔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今天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宋青书没回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经脉中内力流转顺畅，比起前世那具被废去武功的残破身躯，这具身体完好无损，少年鼎盛。他扫了一眼房间，青纱床帐、木质房梁、墙上挂着的松风剑，这是青书居。
元至正二十二年，春。他回来了。
“药放下，你出去。”宋青书的声音很平，但清风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的少庄主说话总是温温吞吞，带着几分犹豫，今天这语气像是换了个人。
清风放下药碗，退到门外，还没走远，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滚开！少庄主走火入魔，我特意来探望，看看咱们武当的天才还剩几成功力！”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推开守门的小道童，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赵广。武当外门弟子中的刺头，仗着有几分蛮力，平日里拉帮结派，欺负弱小。前世宋青书失势后，第一个跳出来踩他的就是这个人，当众骂他是“武当败类”。
宋青书走到院中，负手而立。赵广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少庄主气色不错嘛。听说你走火入魔功力大损，师弟我实在担心，特意来陪你练练，帮你松松筋骨。毕竟，少庄主若是废了，咱们武当三代弟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清风气得满脸通红。“赵广，你放肆！”
宋青书抬手制止清风。他看着赵广，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你想练练？”
赵广撸起袖子，满脸挑衅。“怕你不敢！走火入魔的废物，也配当三代首徒？”
宋青书没有动怒。他缓步走向赵广，脚尖轻点青石地面。一股精纯的内力顺着地砖无声传出，赵广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前倾。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宋青书已到了他身前，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膻中穴上。赵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脸上的横肉瞬间煞白。
“你……你内力……”赵广结结巴巴，眼中满是惊恐。他明明听说宋青书走火入魔功力大损，可这一指传来的内力浑厚如山。
宋青书收回手指，负手而立。“武当弟子，连站都站不稳，也配嘲笑同门？赵广，以下犯上，口出狂言，去戒律堂领三十杖，再抄《清静经》两百遍。若再犯，逐出山门。”
赵广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少庄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滚。”
赵广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周围的弟子噤若寒蝉，再看宋青书的目光，已从同情变成了敬畏。清风端着药碗站在廊下，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宋青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正要回屋，余光扫到山道拐角处，一个灰衣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背上背着一个竹篓，像是上山采药的樵夫。但宋青书认出了他。陈友谅安插在武当的眼线。前世这个人在武当外围潜伏了两年，把武当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最后在光明顶之战前把所有情报交给了陈友谅。
宋青书没有声张，转身回屋。清风跟进来，压低声音问。“少庄主，您看什么呢？”
“山道拐角那个灰衣人，你认识吗？”
清风想了想。“哦，那是个卖柴的，每隔几天上山一趟，给厨房送柴火。怎么了？”
“没事。”宋青书坐到书案前，“你去帮我做一件事。从今天起，留意那个卖柴的。他每次上山的时间、去了哪里、跟谁说过话，都记下来。不要让他发现。”
清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见宋青书神色认真，用力点头。“少庄主放心，我记性好，保证记得清清楚楚。”
宋青书看着清风跑出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赵广是明面上的麻烦，灰衣人是暗处的钉子。两个都要处理，但不能急。赵广好办，一指头就能让他长记性。灰衣人得放长线，摸清他的联络方式，才能一网打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武当山云雾缭绕，金顶在远处巍峨耸立，钟声悠远。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原本滞涩的武当九阳功内力，此刻通畅顺滑。心魔已除，心境通透，停滞半年的内功瓶颈竟然悄然松动。
前世他心魔缠身，执念深重，练功事倍功半，至死都没摸到宗师门槛。如今斩断痴念，心境脱胎换骨，体内的武当九阳功像是挣脱了枷锁，流转四肢百骸。
“少庄主，宋大侠来了。”清风在门外通报。
宋青书转身。宋远桥一身灰布道袍，缓步走进院中。他仔细打量儿子，见其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全然没有昨日走火入魔后的萎靡，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有忧虑。
“青书，为父知晓，你此次走火入魔，根源在心绪。峨眉周姑娘上次到访武当，你心神牵念，练功分心。”宋远桥走到石桌旁坐下，语气沉重，“为父并非不通情理，你若当真放不下她，为父可去峨眉提亲。但你须答应为父，从此收心练功。”
宋青书站直身躯，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孩儿已彻底放下。周芷若心性与我并非一路，往日不过是少年虚妄倾慕。往后孩儿一心钻研武当武学，护持师门，再不会被私情扰乱心神。”
宋远桥猛地抬头，满脸错愕。他本以为还要苦口婆心劝解，没想到儿子如此直白认错，态度沉稳通透。“你……当真想通了？”
“已然彻底想通。”宋青书目光坚定。
宋远桥怔怔望着独子，半晌，眼眶微红。他站起身，忽然一掌拍向宋青书胸口，用了七分力道。宋青书左脚后撤半步，双掌交错，以绵掌卸力劲法迎上。掌掌相触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将宋远桥的内力牵引向身侧。咔嚓一声，院中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应声裂开数道缝隙。
宋远桥收掌而立，眼中满是震惊。“你接下了我七成力？内力比走火前精进了三成不止！”
“太师祖所创武当九阳功，讲究心境中正平和。心魔一除，水到渠成。”宋青书从容答道。
宋远桥连连点头，心中大慰。宋青书见时机成熟，压低声音。“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禀报。山道拐角那个卖柴的灰衣人，是丐帮陈友谅安插的眼线。”
宋远桥脸色骤变。“你如何得知？”
“孩儿走火期间神识清明，无意中听到他与赵广密语。”宋青书将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陈友谅表面是丐帮长老，实则与成昆暗通，意在挑拨六派关系。父亲可暗中盯着，待他下次传递密信时人赃并获。”
宋远桥沉吟良久，重重点头。“此事为父亲自去办。”
宋远桥匆匆离去，安排人手盯住刘三。宋青书站在窗前，望着山道方向，心中盘算下一步。灰衣人的底细他已经摸清，剩下的交给父亲和俞师叔，他们做事稳妥，不会出岔子。
夕阳西下，宋青书立于青书居窗前，望着远处金顶的晚霞。前世他被陈友谅拿捏，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如今，该轮到他来执棋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松风剑，目光落在山道上。那个卖柴的灰衣人再也不会来了，但陈友谅还会派新的人来。赵广挨了三十杖，短期内不敢再兴风作浪。下一步，是周芷若。峨眉很快就会派人来武当商议会盟的事，她一定会来。
前世他见她时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今生再见，他倒要看看，这个曾经让他万劫不复的女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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