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桥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宋青书正在院中演练绵掌，俞莲舟匆匆赶来。他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
“青书，你父亲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刘三昨夜下山，在土地庙的香炉底下塞了一封信。我让人取回来了。”俞莲舟将信递给他，“你看看。”
宋青书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详细记录着武当三代弟子的名单、日常练功时间、山下产业的布防图，以及他走火入魔后身体状况的详细描述。收信人正是“陈友谅”三字。
“果然如此。”宋青书将信还给俞莲舟，“俞师叔，刘三这个人先不要动。留着他，让他继续传信。但往后他传出去的内容，由我们说了算。”
俞莲舟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青书，你走火入魔之后，变了很多。”
宋青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俞师叔，人总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
俞莲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刘三的事交给我。你父亲已经安排人盯住了，不会出岔子。”
他转身要走，宋青书叫住他。“俞师叔，还有一件事。刘三传信的对象是陈友谅，但陈友谅背后是成昆。成昆当年是少林弟子，他在各派都有旧人。武当内部要排查一遍，尤其是外门弟子。”
俞莲舟点头。“我回去跟你父亲商量。”
他走后，宋青书回屋换了身便装。清风跟进来，小声问。“少庄主，您要下山？”
“去襄阳城里的武当联络点看看。你不用跟着，留在山上，帮我盯着刘三。”
清风点头。“少庄主放心。”
宋青书从柜中取出软剑缠在腰间，将松风剑留在屋内。武当弟子下山不带剑不合规矩，但他此去襄阳不想引人注目。天刚蒙蒙亮，他独自下山，山道上薄雾未散，松针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冷。他走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襄阳城门刚开，进城的百姓排着队，他混在人群中，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武当在襄阳城的联络点设在城北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掌柜姓王，五十来岁，精瘦干练，是武当的外围弟子。宋青书进门时，王掌柜正在打算盘，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少庄主？您怎么来了？”
“王叔，我来看看。”宋青书在柜台前坐下，扫了一眼铺子。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看上去与普通杂货铺无异。“最近襄阳城里有什么动静？”
王掌柜放下算盘，压低声音。“别的倒没什么，就是丐帮的人活动比往常多了些。尤其是一个姓陈的长老，手下的人经常在城南的茶楼出没。前几日还有人来铺子里打听武当的事，说是想买山货，问的都是武当弟子什么时候下山、走哪条路。”
宋青书端起茶杯，没有喝。“问话的人什么长相？”
“四十来岁，脸上有颗痣，说话带点江南口音。”王掌柜回忆道，“我当时没多想，随口应付了几句。后来想想不对，就让人跟着他，发现他进了城南的丐帮分舵。”
宋青书放下茶杯。“王叔，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后凡是打听武当的人，都记下来。长相、口音、问了什么、去了哪里，越详细越好。”
“老奴明白。”
宋青书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写好的几个人名和地址。“这几个人，你帮我查一下。不用惊动他们，看看他们平时跟谁来往，在哪里做事。”
王掌柜接过纸，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中。“少庄主放心。”
宋青书起身要走，王掌柜叫住他。“少庄主，还有一件事。峨眉派前天派人送信到山上了，说是灭绝师太要带弟子来武当商议六派会盟的事。信是直接送到紫霄殿的，宋大侠让人转告您一声。”
宋青书脚步一顿。“知道了。”
他走出杂货铺，在襄阳城里转了一圈。城东码头上有武当的药材铺，城西有粮铺，都是张松溪在管，账目清楚，生意平稳。他站在城南的茶楼门口看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几个丐帮弟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时不时往街上扫一眼。
他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山。
当夜，宋远桥又来到青书居。这一次他不是来考校武功，而是坐在石桌旁，神色比昨天更加凝重。
“青书，为父让人查了刘三的底细。他叫刘三，襄阳本地人，三年前入的丐帮，但很少在分舵露面。跟赵广确实有过几次接触，每次都避开旁人。俞师弟在土地庙蹲了两夜，亲眼看见他把信塞进香炉底下。信取到了，跟你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宋青书点头。“父亲，陈友谅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快会派人来试探，甚至可能亲自来。”
宋远桥面色一沉。“他来做什么？”
“试探武当的虚实。”宋青书走到窗前，推开木窗，“他要知道武当在他安插了眼线之后，有没有察觉。如果武当毫无反应，他就会变本加厉。如果武当反应过激，他就会缩回去，换一种方式再来。”
宋远桥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宋青书转身，压低声音。“让他来。他来了，当面拆穿他。让他知道武当不好惹，成昆的手伸得太长，容易断。”
宋远桥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那种疏远的陌生，而是像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宋青书。沉稳、锐利、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青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父？”
宋青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只是走火入魔那一日一夜，想通了很多事。”
宋远桥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好。为父信你。刘三的事，为父来安排。”
他走出青书居，脚步声渐远。宋青书站在窗前，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清风从外间探进头来。“少庄主，您今天走了大半天的路，早点歇着吧。”
宋青书摇头。“你去睡。我还有事。”
他坐回书案前，铺开纸，写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前世陈友谅在武当安插的已知眼线，以及成昆在少林、丐帮、峨眉等派发展的暗桩。他写完后，将纸折好，锁进抽屉里。
现在还不是把这些交出去的时候。他需要先确定哪些人是真的，哪些人已经换了位置。前世的信息未必百分之百准确，一个疏漏就可能打草惊蛇。
次日清晨，宋青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清风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少庄主，峨眉的人到了山门。灭绝师太亲自带队，周姑娘也来了。宋大侠让您去前殿迎接。”
宋青书起身穿衣，动作不急不缓。他将软剑缠在腰间，系好衣带，走到院中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武当山的石阶。
清风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少庄主，周姑娘上次送荷包您没要，这次她不会又……”
“不会。”宋青书打断他，“去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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