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离开武当后的第三天，宋青书没有急着做别的事。他把青书居的院门关上，在静室里坐了整整一上午。原身的底子不差，武当三代首徒，天资卓绝，根骨上佳。但前世他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让周芷若高看一眼，练功一味求快，根基打得并不扎实。武当九阳功讲究循序渐进，他却时常强行冲击更高层次，导致内力虚浮，看似精进神速，实则隐患重重。也正是这些隐患，让他在后续的江湖历练中屡屡受挫，被陈友谅抓住把柄，一步步拖入深渊。
“欲速则不达。”
他闭上双眼，先将武当九阳功的基础篇逐层运转。内力如溪水般缓缓流过任督二脉，每过一个穴位，他都停留片刻，以内力温养。这是他从冲虚子手札中学到的法门，不求快，但求稳。一个时辰后，内力运转一周天。他睁开眼，感觉经脉中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与往日不同，这次运转没有半点滞涩，内力纯净如玉，毫无杂质。
“果然，根基才是根本。”
他再次闭眼。第二周天，内力速度略有加快。第三周天，更快一些。到了第七周天，内力已如江河奔涌，却依旧平稳有序，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他睁开眼，伸出右掌，内力凝聚，掌心隐隐有一层白光流转。比走火之前浑厚了不止三成，而且更加凝实。他将掌力收回，没有试掌。突破不急，先把根基打牢。
午后，宋青书走出静室，在院中演练绵掌。他将原身的练功路线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自己以前出掌时习惯将内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出，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真正的绵掌，内力应当分散于十指之间，如丝如缕，接触对手的瞬间再爆发。这样既能卸力，又能借力。他站在老槐树前，一掌缓缓推出。掌心没有掌风呼啸，只有淡淡的热力。手掌接触到树干的瞬间，内力如针般从十指透出，在树皮上留下十个浅浅的小坑。
“这才是绵掌。”
清风端着茶走过来，看见树干上的小坑，愣了一下。“少庄主，您这一掌怎么连声音都没有？”
“有声的掌法伤皮，无声的掌法伤骨。”宋青书收回手，“去忙你的。”
清风挠挠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宋青书在练功崖上碰到了俞莲舟。俞莲舟正对着日出打太极，动作舒缓，气韵悠长。宋青书没有打扰，站在一旁观看。等俞莲舟收了招式，他才上前行礼。
“俞师叔。”
俞莲舟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青书，你最近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走火入魔的伤，全好了？”
“全好了。弟子想请俞师叔指点几招。”
俞莲舟没有推辞。“来。”
两人在崖上拆招。俞莲舟以武当长拳进攻，拳风刚猛，力道十足。宋青书以绵掌应对，掌法绵柔，将每一拳的力道都引向空处。俞莲舟连攻七拳，没有一拳碰到他的衣角。第八拳时，宋青书右手探出，轻轻搭在俞莲舟的拳头上，内力一引。俞莲舟的拳势被偏转，打向身侧，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俞莲舟收拳，眼中带着审视。“你刚才那一招，是听劲？”
“弟子从太师祖的太极心法和藏经阁前辈手札中摸索出来的。”
俞莲舟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掌拍向宋青书胸口。这一掌用了六分力，掌风凌厉。宋青书不慌不忙，双掌交错，以绵掌劲力迎上。掌掌相触的瞬间，他没有硬抗，而是手腕一翻，将俞莲舟的内力引向身侧。崖边的一块青石应声裂开，碎石飞溅。
俞莲舟收掌后退，深吸一口气。“你练成了听劲，内力也比走火前精进了三成。青书，你这份悟性，武当三代之中无人能及。”他顿了顿，“但你也不要太急。根基虽稳，实战经验还差些火候。过几日的月度小比，正好检验一下。”
“弟子明白。”
俞莲舟离开后，宋青书继续在练功崖上打磨绵掌。他知道，月度小比将是他在武当内部彻底立威的机会。前世他在那次小比中表现平平，被同辈质疑。今生，他要让所有人闭嘴。
傍晚，宋青书去竹院给张三丰请安。太师祖正在院中煮茶，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听说你最近在藏经阁泡了好几天？”
宋青书坐下，接过茶杯。“弟子想补一补根基。以前练功太急，现在得慢慢来。”
张三丰点头。“知道慢，就是快。你能想通这一点，说明你的心境真的变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青书，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人？”
宋青书没有隐瞒。“弟子在查陈友谅安插在武当的眼线。已经查到一个，还有几个在排查。”
张三丰看着他。“陈友谅这个人，阴险得很。你查他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他背后还有人。”
“弟子明白。成昆。”
张三丰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杯。“你知道成昆？”
“弟子走火期间神识清明，听到了一些事。”宋青书没有多说，“太师祖放心，弟子有分寸。”
张三丰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丛青竹前，随手折了一根竹枝。“来，陪老头子过两招。不用内力，只比招式。”
宋青书站起身，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两人在竹院中对拆，张三丰的竹枝轻飘飘的，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宋青书的剑路。宋青书以太极剑应对，剑法圆融，将竹枝的攻势一一化解。拆了二十余招，张三丰收了竹枝，点头道。“你的剑法，比走火前精进了不止一层。看来心境突破，对你的武学影响很大。”
“太师祖教导有方。”
张三丰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武功是根基，但根基之上，还有人心。武当的弟子，你要多看着点。”
“弟子明白。”
从竹院出来，天色已暗。宋青书走在山道上，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武功根基已经打牢，下一步是月度小比。小比之后，就是下山历练，截胡九阳真经和寒冰绵掌。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武当内部的问题解决干净。刘三已经被盯住了，但还有几个眼线没有露头。
他走回青书居，清风迎上来。“少庄主，峨眉那边又派人送信来了。灭绝师太说，过几日还要来武当，商议会盟的具体事宜。周姑娘也会来。”
宋青书脚步一顿。“知道了。信放桌上，我明天看。”
清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当夜，宋青书盘膝坐在静室中，继续运转内力。九阳功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温热而浑厚。他没有急于突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巩固根基。等根基足够扎实了，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窗外，月光正好，山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宋青书闭上眼，心中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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