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走到紫霄殿前时，峨眉的人已经落座。灭绝师太居中，身后站着丁敏君、贝锦仪等弟子。周芷若坐在侧位，一身青衫，发髻高束，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她看见宋青书走进殿来，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
宋青书向灭绝师太行了一礼。“师太远道而来，武当有失远迎。”
灭绝师太摆手。“宋少侠不必多礼。贫尼此番来，是为了六派会盟之事。另外，芷若前些日子得了一本旧剑谱，上面有几处不解，想请宋少侠指点。”
周芷若站起身，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残缺，只能看清“剑谱”二字。她将册子递到宋青书面前，声音轻柔。“宋师兄，芷若愚钝，这几页的招式始终练不对。师兄剑法精妙，能否指点一二？”
宋青书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峨眉剑法的路数他前世就熟，这几页记录的招式并不复杂，周芷若不至于练不对。她找他指点是假，试探他的态度是真。想看看走火入魔之后，他的武功到底退了多少。
他将册子合上，递还给周芷若。“周师妹的剑法根基扎实，这几页不难。改日有暇，可以切磋。”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周芷若接过册子，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宋青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半年前这个人在武当山门口等了她一个时辰，只为递给她一包峨眉山上没有的草药。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热的，藏不住，也收不回。如今他站在这里，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掠过殿中一根普通的柱子。
灭绝师太看了周芷若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宋少侠，贫尼此次来，还有一事相商。六派会盟在即，武当可有意牵头？”
宋青书正要回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巡山弟子跑进来，单膝跪地。“禀掌门，山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丐帮陈友谅，说有要事求见宋少侠。随行带了十来个人，来者不善。”
宋青书嘴角微微上扬。来得正好。
他走出紫霄殿，陈友谅已经被引到迎客殿。两人在殿门口碰面，目光一触即分。
“宋少侠，久仰大名。”陈友谅拱手，笑容真诚得看不出半分破绽，“在下丐帮陈友谅，今日特来拜访，一是仰慕武当威名，二是想跟宋少侠交个朋友。”
宋青书还礼，面色平静。“陈长老客气。请进。”
两人落座，清风奉茶。陈友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宋青书周身。他在观察，观察宋青书的气色、坐姿、端茶的手是否稳当。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就算表面装得没事，细节上总会露怯。
宋青书端茶的手很稳，稳得像一潭死水。
“宋少侠近日身体可好？在下听闻少侠前些日子练功出了些岔子，心中十分挂念。”陈友谅放下茶杯，语气关切。
“劳陈长老挂心，已无大碍。”宋青书淡淡道，“陈长老远道而来，不会只为探病吧？”
陈友谅哈哈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宋少侠爽快。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是想与武当结个善缘。丐帮虽比不上武当名门正宗，但在江湖上还算有些人脉。最近在下得到一些消息，关于六派会盟的，觉得对武当有用，特来相告。”
宋青书接过信，没有拆开，放在桌上。“陈长老有心了。不过武当行事，向来光明正大。陈长老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陈友谅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宋少侠果然爽快。那在下就直说了。六派会盟在即，各派都在暗中较劲。少林想当盟主，峨眉不服，昆仑崆峒各有打算。武当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合适。在下在丐帮多年，跟各派都有些交情，若武当愿意，在下可以居中调停，帮武当争取最大的利益。”
宋青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长老的好意，宋某心领。但武当的事，武当自己会处理。不劳丐帮费心。”
陈友谅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很细微，但宋青书看得清楚。那种被拒绝后的短暂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又松开。
“宋少侠，在下是真心想帮忙。”陈友谅压低声音，“武当虽然强大，但江湖险恶，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宋青书放下茶杯，看着陈友谅。“陈长老说得对。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但朋友也分真假。真朋友不会在武当山道上安插眼线，不会收买武当弟子传递消息，更不会把武当的布防图送给外人。”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陈友谅脸上的笑容像一层薄冰，裂了缝。他身后的丐帮弟子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宋青书没有看那些刀，只是看着陈友谅。
“宋少侠这话，在下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没关系。”宋青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陈友谅面前，“这是从你安插在武当的眼线刘三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有你的亲信写的密信，有丐帮的暗记，还有你亲笔签的收条。陈长老要不要看看？”
陈友谅没有伸手去拿。他看着那封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殿外的风都停了。
“宋青书，你果然不简单。”陈友谅的声音沉下来，不再伪装，“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三上山的第一天。”宋青书站起身，负手而立，“陈长老，你收买赵广，安插刘三，打探武当虚实，是想在六派会盟时动手脚。你的计划不错，但用错了人。赵广贪财怕死，刘三不够谨慎。你手下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好对付。”
陈友谅也站起身，直视宋青书。“你既然都知道了，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宋青书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他，“陈长老请回。回去告诉成昆，武当的事，他最好别插手。光明顶还远，他的手伸得太长，容易断。”
陈友谅脸色骤变。成昆的名字从宋青书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他没有再说话，带着人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地响了一阵，然后消失在暮色中。
宋青书站在殿门口，看着陈友谅一行人下山。清风从侧门跑出来，满脸紧张。“少庄主，您刚才把陈友谅直接揭穿了？万一他狗急跳墙……”
“不会。”宋青书转身走回殿内，“他这次来是试探，不是动手。我拆穿他，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回去告诉成昆，成昆会重新评估武当。这一来一回，至少能拖三个月。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清风似懂非懂地点头。
宋青书回到紫霄殿时，峨眉的人还在。灭绝师太坐在原位，面色如常，但周芷若的目光在宋青书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刚才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宋青书最后那句“告诉成昆”她也听到了。成昆。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消失了很多年，宋青书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人还活着。
灭绝师太放下茶杯。“宋少侠，刚才的事，贫尼不便多问。但有一句话，贫尼想提醒你。陈友谅此人阴险，你今日得罪了他，他必会报复。”
宋青书点头。“多谢师太提醒。武当有准备。”
灭绝师太起身。“既然如此，贫尼先告辞。六派会盟的事，改日再谈。”
她带着峨眉弟子往山门走去。周芷若走在最后面，经过宋青书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唇，加快脚步跟上了师父。
宋青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清风凑过来，小声问。“少庄主，周姑娘刚才好像想跟您说话。”
“她说不说，跟我没关系。”宋青书转身走回青书居。
峨眉的人离开后，宋青书站在紫霄殿前，看着山道尽头的暮色。周芷若送剑谱是试探，他拒绝是划清界限。这条线该断了。
清风从侧门跑出来，压低声音说。“少庄主，苏姑娘从襄阳传回消息。陈友谅离开武当后没有回丐帮分舵，而是直接去了少林方向。俞师叔判断，他可能是去找成昆了。”
宋青书点头，没有说话。陈友谅去找成昆，在意料之中。成昆在少林潜伏多年，一定还有旧人。光明顶之战前，必须把成昆这条线彻底摸清。
他转身走回青书居，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复盘原身练功弊端，优化武当武学，这是下一步。武功是根基，根基不牢，情报再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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