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离开后的第五天，峨眉派的人再次到了武当山门。这一次不是灭绝师太亲自带队，而是贝锦仪领着几名弟子，说是奉师命送来六派会盟的文书草稿，请武当过目。周芷若也在其中，一袭青衫，发髻高挽，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安静地跟在贝锦仪身后。
宋青书在紫霄殿偏殿接见了她们。贝锦仪呈上文书，他逐页翻看，内容无非是各派兵力调配、攻山路线、粮草分配之类的安排，措辞周正，没有太多可挑剔的地方。他提笔改了几处细节，将武当负责的东侧悬崖路线标注得更清晰，又调整了粮草分配的份额，然后交还给贝锦仪。
“贝师姐，武当没有别的意见。请转呈师太过目。”
贝锦仪接过文书，收进匣中。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芷若，轻声说。“宋师兄，芷若师妹有几处剑法上的疑问，想请师兄指点。师父说，武当太极剑是天下剑法正宗，让芷若多向师兄请教。”
宋青书面色平静。“切磋可以。请周师妹到演武场。”
两人走到殿外的演武场。周芷若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摆出峨眉剑法的起手式，剑尖斜指，身姿优美。宋青书也取了一柄木剑，负手而立。
“宋师兄，芷若献丑了。”周芷若一剑刺出。剑光如练，又快又疾，直取宋青书肩头。这一剑看似简单，却暗藏三处变招，随时可以改刺为削或转刺胸口。这是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式“三转轮”，一般弟子至少需要五年才能练熟，周芷若使得行云流水。
宋青书侧身避开，木剑轻轻一搭，粘上了周芷若的剑身。“当”的一声轻响，两柄木剑交缠在一起。周芷若只觉自己的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进不得，退也不能。她手腕一抖，内力灌注剑身，试图震开宋青书的木剑。宋青书手腕微转，木剑顺着周芷若的内力方向画了一个圆弧，将她那股力道引向身侧。周芷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失去平衡。
“周师妹，你的剑招太过刚猛了。峨眉剑法讲究刚柔并济，以柔为主。你刚才那一剑，用了七分内力，却只有三分柔劲，这样容易被人借力打力。”宋青书面色平淡。
周芷若稳住身形，眼中闪过惊讶。她没想到宋青书一眼就看出了她剑法中的问题，而且说得如此精准。“宋师兄说得是。”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剑。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速度，增加了柔劲。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十几招。
宋青书始终游刃有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点在她的破绽处，却不真正发力进攻。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在喂招。周芷若心中越发不安。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宋青书的深浅，他好像对她的每一个招式都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预判。
二十招后，宋青书忽然收剑，后退一步。“周师妹剑法精进不少，在下没什么可指点的了。”
周芷若也收了剑，微微喘息。她看着宋青书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半年前，这个人还会因为她的一个微笑而脸红，如今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宋师兄，你变了。”她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青书抬眼看了她一眼。“人都会变。周师妹不也变了吗？”
周芷若心头一紧。“我哪里变了？”
“你的武功。”宋青书将木剑放回兵器架，语气平淡，“峨眉剑法中，有几招似乎不是灭绝师太的路数。周师妹，你最近是不是练了一些不该练的东西？”
周芷若脸色骤变，瞳孔微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木剑，指节泛白。宋青书这句话看似随意，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最深的秘密。她确实在修炼倚天剑中藏着的九阴真经武功，包括那套阴毒狠辣的九阴白骨爪。这件事，连灭绝师太都不知道。
“宋师兄说笑了。”周芷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笑容明显僵硬，“峨眉武功博大精深，我连师传的都学不完，哪有功夫练别的？”
宋青书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一笑。“那就好。有些武功，练了伤身伤德，得不偿失。周师妹天资聪颖，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我可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峨眉弟子因为走火入魔而毁了一生。”
周芷若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听出了宋青书话中的警告。他不但知道她在练九阴白骨爪，还知道这门武功的隐患。
“宋师兄，你……你到底知道多少？”周芷若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宋青书转过身，背对着她，淡淡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周师妹，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殿。周芷若站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她看着宋青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可怕。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前殿内，贝锦仪正在喝茶。宋青书回到座位，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周师妹剑法不错，只是根基还需打磨。”
贝锦仪点头。“师父也是这么说的。芷若师妹天赋高，但性子急，练功有时候太拼了。”
宋青书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周芷若随后走进来，面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婉，但眼底的阴霾藏不住。她安静地坐在贝锦仪身后，没有说话。
贝锦仪起身告辞。宋青书送到殿门口，周芷若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唇，加快脚步跟上了贝锦仪。
宋青书站在殿门口，看着峨眉一行人沿着山道远去。清风凑过来，小声说。“少庄主，周姑娘的脸色不太好。”
“她脸色好不好，跟我没关系。”宋青书转身走回殿内。
当夜，宋青书坐在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周芷若。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片刻，又写下了几个字：九阴白骨爪，未大成，有隐患，可制衡。前世，周芷若就是在光明顶之战后不久，武功突飞猛进，靠的正是九阴真经。但她的根基不稳，强行修炼导致心性大变，最终走上歧路。今生，他不需要主动揭发她，只需要让她知道，有人看得见她的秘密。这份忌惮，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他将纸折好，锁进抽屉。
清风推门进来，递上一封信。“少庄主，苏姑娘从襄阳传来的。”
宋青书拆开信。苏吟雪在信中说，陈友谅离开武当后，没有回丐帮分舵，而是去了少林方向。她在少林寺附近发现了成昆的踪迹。成昆化名圆真，以少林弟子的身份隐藏在寺中，偶尔外出，行踪诡秘。
宋青书将信烧掉。成昆果然在少林。而且他很可能已经在少林内部安插了人手。光明顶之战，成昆会在少林动手脚，挑拨少林与明教的关系。他需要在成昆动手之前，先一步揭穿他的真面目。
次日清晨，宋青书去竹院给张三丰请安。太师祖正在打坐，听他讲了峨眉来访的事，睁开眼。“青书，你对周芷若说了什么？”
宋青书没有隐瞒。“弟子点破了她修炼九阴白骨爪的事。”
张三丰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点破？”
“让她知道有人看得见她的秘密。这样她会忌惮，不敢轻易动手。”宋青书答道，“周芷若这个人，心机深，但胆子不大。她知道我手里有她的把柄，就不会在六派会盟时捣乱。”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青书，你变了。”
宋青书抬头。“太师祖，弟子只是学会了保护武当。”
张三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成昆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他在少林。弟子准备派人去少林卧底，摸清成昆的底细。”
“谁去？”
“弟子自己去。”
张三丰摇头。“不行。你是武当掌门，不能亲自涉险。让无忌去。”
宋青书想了想。“张无忌武功高，但不够机敏。弟子想派另一个人去。”
“谁？”
“苏吟雪。她是探子出身，擅长潜伏。让她以游历的名义去少林，暗中接触成昆的人。”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你信得过她？”
“信得过。”
“那就让她去。但你要记住，成昆不是普通人。他在少林潜伏多年，一定有同伙。你让苏吟雪去，不只是为了查成昆，更是为了摸清他在各派的暗桩。”
宋青书躬身。“弟子明白。”
从竹院出来，天色已暗。宋青书走在山道上，夜风拂面。周芷若的事暂时搁下，成昆才是真正的威胁。他需要在六派会盟之前，把成昆的底牌全部摸清。苏吟雪那边，他今晚就写信，明天一早就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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