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吟雪出发去少林后的第三天，宋青书去紫霄殿送还借阅的手札，路过偏殿时，听见里头传来“砰砰”的闷响。他驻足，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去。殷梨亭正对着木人桩练剑。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木屑纷飞。但他的眼神涣散，分明心不在焉。
宋青书推门而入。“殷师叔。”
殷梨亭手一抖，剑尖偏了半寸，刺在木人桩边缘。他回过神，挤出笑容。“青书啊，这么早？”
“师叔比我还早。”宋青书走近，目光扫过木人桩。桩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有些已经老旧，有些还很新。但最近的那些，力道控制明显不如从前，有几剑甚至劈裂了木桩。
殷梨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苦笑一声。“让你见笑了。这几日心绪不宁，练功也浮躁。”
宋青书没有追问，只是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站到另一具木人桩前，随手舞了一套太极剑。招式舒缓，剑光如流水，无声无息地在木桩上划出浅浅的痕迹。殷梨亭看了片刻，叹道。“你的太极剑已经得了太师祖三分神韵。我像你这么大时，还在练基础剑法。”
“师叔过奖。”宋青书收剑，转向殷梨亭，“师叔若有什么心事，不妨说说。憋在心里，对武功进境不利。”
殷梨亭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云海。“青书，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宋青书心中了然，知道他说的是纪晓芙。前世殷梨亭就是因为纪晓芙的旧事，消沉多年，武功停滞不前。“有。但放下了。”
殷梨亭转头看他，有些惊讶。“放下了？那位周姑娘……”
“不是一路人，强求无益。”宋青书语气平淡，“武当弟子，当以师门为重，以武道为念。儿女情长，有则有，无则无，不必强求，也不必执念。”
殷梨亭苦笑。“你说得轻巧。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师叔说的是纪姑姑的事吧？”
殷梨亭身体一僵，脸色微白。半晌，他低声道。“你知道了？”
“武当上下，谁不知道？”宋青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师叔，有些话晚辈本不该说，但今日斗胆多嘴。纪姑姑当年离开武当，是她自己的选择。不管原因如何，她已不在人世多年，师叔若是继续沉溺往事，只会辜负太师祖和各位师叔的期望。”
殷梨亭眼眶泛红，紧紧握住剑柄。“我不是放不下她。我是恨自己当年没能力保护她。如果我的武功再强一些，也许她就不会……”
“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宋青书打断他，“师叔，过去的事无法重来。但武当需要你，太师祖需要你。你若一直这样消沉，才是真正的辜负。”
殷梨亭怔怔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青书，你年纪轻轻，怎么看得这么透？”
宋青书没有回答。有些道理，是他前世用命换来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殷梨亭忽然道。“听说纪晓芙给杨逍生了一个女儿，名叫杨不悔。那孩子如今流落江湖，生死不知。”
宋青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杨不悔？这名字……”
“不悔，不悔。”殷梨亭苦笑，“纪晓芙到死都不后悔。她给女儿取这个名字，大概是想告诉杨逍，她不后悔。”
宋青书点了点头，将杨不悔这个名字牢牢记住。“师叔，你好好休息几日，不要练剑了。等心静下来，再去向太师祖请教太极心法，对你有好处。”
殷梨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比你父亲会劝人。”
“父亲是关心则乱。”宋青书拱手，“晚辈先告退了。”
离开偏殿，宋青书没有直接回青书居，而是转向后山的练功崖。他盘膝坐在崖边，闭上双眼，将今日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殷梨亭的心结，他今天算是解了一半。但纪晓芙和杨不悔这条线，还远没有结束。前世杨不悔被张无忌所救，后来嫁给了殷梨亭。如今殷梨亭心结未解，但杨不悔应该还流落在昆仑一带。如果他能在下山历练时找到杨不悔，把她带回武当，既能解殷梨亭的心结，又能为日后光明顶之战多一条线。
他睁开眼，望着远处的云海。苏吟雪已经出发去少林，成昆的底细正在摸排。周芷若那边暂时不会轻举妄动。武当内部，刘三还在传假消息，陈友谅还在以为自己掌控着局面。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傍晚，宋青书回到青书居。顾言在门外等着，手里拿着一封信。“少庄主，苏姑娘从少林传回来的。她已经以游历的名义住进了少林寺附近的客栈，正在接触寺中的低辈弟子，慢慢打听圆真的行踪。”
宋青书拆开信，看了一遍。“让她小心。成昆在少林潜伏多年，耳目众多。不要直接打听圆真，先摸清少林内部的人员结构，尤其是那些不常露面、但辈分不低的僧人。”
“是。”顾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宋青书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昆仑山一带有没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名叫杨不悔。她是纪晓芙和杨逍的女儿，可能流落在那一带。”
顾言记下。“少庄主，这个人很重要吗？”
“很重要。”宋青书没有多解释，“有消息立刻报我。”
顾言走后，宋青书独自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份武当内部排查的名单。赵广的名字已经被划掉，刘三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表示还在监控中。另外还有三个名字，是前世被陈友谅收买的外门弟子，目前还没有露出马脚。他准备让俞莲舟暗中盯着，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写完名单，他走到窗前。夜色已深，远处的金顶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苏吟雪在少林盯着成昆，顾言在查杨不悔的下落，俞莲舟在排查内鬼，张三丰在竹院静修。武当的棋局已经铺开，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清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少庄主，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宋青书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清风，你明天去山下跑一趟，看看杨不悔的客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顺便告诉刘铁柱，让他盯着襄阳城里丐帮的动静，尤其是陈友谅的人。”
清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宋青书喝完汤，将碗放在桌上，重新坐回书案前。杨不悔这条线，他需要提前铺好。不只是为了殷梨亭，更是为了光明顶之战。杨逍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掌握着明教的一半力量。如果能在开战之前跟杨逍搭上线，武当在光明顶之战中就能掌握主动。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杨不悔，昆仑山，杨逍。然后锁进抽屉，吹灭油灯，和衣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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