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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Chapter 3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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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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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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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从梧桐巷出来,末班公交在砂石路上颠了四十分钟。到站的时候路灯早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影子。

我进门没开大灯,只把玄关那盏小壁灯按亮了。换鞋的时候右手掌心擦过鞋柜边缘,那三道浅灰色的弧线隔着皮肤传来一阵微温。不算烫,但能感觉到。像把一块被太阳晒过的鹅卵石攥在手里。

坐在沙发上,把右手翻过来看。印记的颜色从下午接引时的浅灰变成了浅灰褐。比何建国手上的炭黑色浅得多,像干涸的河泥在日光下晒过之后露出的那种颜色。三道弧线已经完全成形,首尾相接,围成一个不闭合的圆环。Full novel: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我用指腹沿着第一道弧线从头划到尾。皮肤表面是平的,印记的颜色完全沉在表皮底下,摸不到凸起,也没有任何粗糙的触感。我又翻出手机里何建国掌心那张照片,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何建国的是炭黑色,线条粗,颜色深,像用浓墨画上去的。我的是浅灰褐,线条细,颜色淡。

当晚那个声音又来了。从右手手心传上来,顺着腕骨到小臂内侧,最后在耳朵里变成一个很轻的“嗡”。持续了十几秒,断了。然后又开始,整夜都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印记的颜色比昨晚又浅了一点。浅灰褐变成了灰白,三道弧线的边缘有些模糊,像一幅画在湿气里放久了,颜料洇开了。

它在褪色。或者说,它在往另一种颜色上走。

我起来换了衣服出门。今天得弄清楚一件事——印记在褪色,这跟墨渊说的“三天适应期”到底对不对得上。他说三天之内我可以选择留下或者让它走。但如果它在自己消散呢?如果根本不需要我做选择,它自己就没了呢?

上午我又去了梧桐巷。

到巷口的时候是中午偏后,老槐树的影子缩在树根底下,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我走到十七号门口,木板门虚掩着,缝里透出自然光,煤油灯没点。

推门进去的时候墨渊坐在旧木桌后面。桌面上放着那只旧陶碗,碗里的水依旧是满的,水面还是平的。他抬头看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右手,然后移回桌面。

“印记褪色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今天早上变成灰白了。何建国的是炭黑色,到我手上之后一直在变浅。”

“何建国那个是旧河强行凿出来的,颜色深,线条粗,没有经过缓冲。你这个是接引过来的,经过了墙体的过滤。颜色浅,线条细,但它在稳定。”

“稳定?”我把右手翻过来给他看,“它都快看不见了。”

“褪色不等于消散。颜色变浅,是因为通道在适应你的身体。旧河的气息从印记里往外渗的时候,你的身体在接收它。颜色变浅是接收过程的一部分。三天期满如果你不接,它会一次性褪干净,像水从沙子里渗走。如果你接了,它会重新变深。”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说三天之内我会遇到跟旧河相关的异象。从接印记到现在,除了印记发热、颜色变化,还有那个声音一直在响之外,什么都没有。这算正常吗?”

“正常。”墨渊把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旧河的气息在适应你,你在适应旧河的声音。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三天期满之前,异象会陆续出现。你身边会有人提到河、水,或者做一些跟旧河相关的梦。你会通过印记感知到那些人的位置。热度越高,离你越近。”

“如果我拒绝呢?”

“印记自行消散。但旧河的气息不会消散,它会继续在地底下找出口。如果找不到人替它开门,它会自己找别的出口。上一次它找了何建国,何建国没扛住。如果印记消散之后旧河再找不到下一个承接的人,它的气息会加速向地表渗透。”

“多少人会受影响?”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指腹在陶面上轻轻磨了一下,停住了。

“你问这个,是因为你在考虑拒绝。”他说。

“我在考虑所有选项。”

“所有人都会受影响。旧河的气息向地表渗透的时候,会从地面渗出来,从墙缝里渗出来,从人的皮肤下面渗出来。像何建国那样全身发黑口吐黑水的人会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更多个。他们会去医院,急诊科医生会给他们做心肺复苏,会签字,会告诉家属‘我们已经尽力了’。然后第二天早上再重复一遍。”

我沉默了几秒。墨渊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跟说“何建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时一样平。但他说“急诊科医生会给他们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盯着他的脸,“你说你是看着门的人。那道门是墙上的凹陷,是接引印记的通道。但门后面是什么?旧河吗?”

墨渊的手指从碗沿上收回去,搭在膝盖上。煤油灯没有点,但他的眼瞳在自然光线里亮了一度。

“我是看着这门的人。我不是守门者,我是守门者旁边的那堵墙。”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替你扛那道印记。我只能告诉你它是怎么运作的,然后让你自己做选择。何建国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选了扛,没扛住。”

“你就看着他死?”

“我看着他离开这里。他走的时候我告诉他,如果撑不住了就回来,他没回来。第三天夜里他死在家里。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凉了。你签的死亡确认。”

我坐在矮凳上,右手掌心那道印记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极短的“哗”。它在响应墨渊说的“更多人会全身发黑口吐黑水”这件事,或者响应“急诊科医生会给他们做心肺复苏”这件事。我分不清。但我知道那声“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三天期满是什么时候?”

“后天入夜之后。”

“期满之后我来找你。”

墨渊看着我,“你现在已经决定了?”

“还没有。但我要先把所有事情弄清楚,后天之前我会想明白。”

我站起来。膝盖碰到矮凳边缘,凳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响。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何建国来的时候你告诉他这些了吗?”

“告诉了。”

“他怎么说?”

“他说‘我试试’。”

我跨出门槛,巷子里的光线比来的时候暗了一档。下午那线暗橙色的光已经退干净了,老槐树的树冠上方露出了一片暗蓝色的天空,有一颗星刚亮起来。我走了几步,右手掌心那道印记在夜风里凉凉的,不烫。背景里的旧河水声还响着,从昨天下午之后就没有停过。

走到巷口的时候头顶的路灯忽然闪了三下。间隔均匀闪了三下,然后灭了,像是从来没亮过

我没有停。路灯闪的原因有很多——线路老化,接触不良,风吹灯罩晃动——都说得通。

但我走出梧桐巷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三道弧线已经稳定在浅灰褐色了,像一幅画刚刚干透。我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后天期满,我要在那之前想清楚。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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