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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Chapter 4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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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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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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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梧桐巷回来那一夜,旧河的声音依旧没有停过。它比前一天清晰,音调在高低之间缓慢移动,像水流经过不同宽度的河道。我在半睡半醒之间一直能听到它,但音量稳定在一个我能忍受的程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右手掌心的印记颜色比昨晚深了一点。浅灰褐变成了灰褐。三道弧线完全成形,三个圆点和六个微凹的轮廓也都稳定了。不是墨渊说的“浅灰褐”,也不是何建国的“炭黑色”。它在往更深的颜色走,没有继续褪。

我换了衣服出门,今天得回医院值班。赵主任批的调休用完了。Full novel: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上午八点交班,急诊室跟平时一样忙。一个手指割伤缝合,一个急性肠胃炎补液,还有一个发热儿童。处理完第三个病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写病历,右手掌心那道印记在写字时偶尔发出一声很短的“哗”,频率不高,不影响握笔。

十一点半,分诊台推进来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家属陪着,说是头晕得厉害。我把她扶到诊床上,量血压,高压一百五,低压八十五。测血糖,五点六。心肺听诊无异常。我一边给她做检查一边问病史,老太太说话还清楚,耳朵也好使。

“就是晕,像在船上。”她的手扶着诊床边缘,“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三条河汇在一起,水大得很,我站在岸边上看着,腿都软了。”

我的右手掌心忽然热了一下。不是持续的热,而是一瞬间的脉冲,从掌心正中向外扩散,像有人把一枚硬币贴在皮肤上又拿开了。我停住手里的听诊器,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三条河?”

“一条宽的,两条窄的。宽的那条流得慢,窄的那两条流得急。三条汇在一起的时候水面涨得特别快,我在梦里一直往后退,退到没地方可退了就醒了。”她睁开眼看着我,“医生,我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先做个头颅CT排除一下。”我把检查单递给家属。

老太太被推去做CT的时候,我站在诊室里把右手从手套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印记在脉冲之后颜色深了一度。它在响应那个老太太。墨渊说过,周围有跟旧河相关的人或事时印记会发热。热度越高,距离越近。刚才那个脉冲很轻,时间很短,旧河的气息在老太太身上只是擦了一个边,没有深入。

老太太的CT结果出来是正常的。我把她转去了留观室输液,家属在旁边陪着。她输上液之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人明显松下来了,说头不晕了。我站在留观室的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躺在那张床上,手背上插着针管,面色恢复了正常。刚才那个梦——三条河汇在一起——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旧河。旧河的气息在她睡着的时候渗进了她的意识,给她画了一幅画,然后在她醒来之后淡了。她没有印记,所以她不会被旧河选上。她只是一个过客。

我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快十二点了,白班的医生该午休了。值班室的桌上放着一个纸袋,小刘昨天放在那里的。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何建国的旧夹克和T恤。家属送过来的,说是不要了。

我把夹克从纸袋里抽出来,在桌面上展开。夹克内侧有一个内袋,拉链拉着。我拉开拉链,手指伸进去摸了一圈。内袋里有一块东西,硬的,边缘有些锋利。

掏出来,是一块骨片。拇指大小,颜色灰白,边缘有不规则的锋利断口,表面被磨得光滑。骨片正中刻着一道弧线,弧线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凹点,凹点的位置和深度跟印记上那三个圆点的排列方式一致。

我把骨片握在右手掌心里。

骨片的表面在我手中开始渗湿。一层极薄的水汽从骨片内部向外渗透,覆盖了我的掌纹,凉意从掌心正中向外扩散。背景音里的旧河水声在骨片接触到印记的瞬间跳高了一档。它不再是白噪音了,有了一种很轻的韵律,像水流在弯曲的河道里改变方向时发出的那种“哗——哗——”的交替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回落到了刚才的音量。

我把骨片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背面是平的,什么都没有。我又翻回正面,那道弧线和圆点的排列让我右手掌心持续发热。印记在响应它,它们之间有同源的频率在共振。

我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把骨片握在手里,看着它。这是一块从何建国身上脱落下来的东西。墨渊说过何建国来了又走了,他选了扛,没扛住。这块骨片是他扛的那三天里从印记位置脱落下来的。旧河在他身上凿通道的时候,通道的最外层硬化了,留下了这块东西。何建国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它在他夹克的内袋里。

现在这块骨片在我手上。湿气渗出来的时候,旧河的声音变响了。如果我把它留下来,每天揣在口袋里,它会一直渗湿气,旧河的声音会一直比正常状态响一档。

但反过来想,如果我把它放回纸袋里,交给医院走遗物处理流程,骨片就会被当成普通遗物收走。它可能会被扔进医疗废物焚烧炉,也可能会被家属领回去。不管哪一种,我都会失去一个跟旧河直接相关的实物。墨渊说过,印记在适应我的身体,骨片上有旧河的气息,它们同源。如果我把骨片留在身边,它可能会帮助我更快地理解印记的运作方式。如果我把它送走,我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块这样的东西。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在渗水,它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往外渗水汽。如果放在我家里,我的床单、衣服、家具,所有它接触过的地方都会被那股潮气浸透。旧河的声音会不会在夜里变得更响?我能不能在那种持续噪音里睡着?如果睡不好,我两天之后的状态会比何建国更差还是更好?

还有另一种可能,骨片上的湿气如果被我的印记吸收,会不会加速印记的稳定?墨渊说褪色是通道在适应身体。如果骨片提供额外的旧河气息,这个适应过程会不会更快完成?

我把骨片放在桌面上。它表面的湿气在空气中慢慢蒸发,只留下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水痕。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然后我想起大一那年,奶奶去世。她留下一个旧木匣,里面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几枚旧硬币,一根褪色的红头绳,还有一张她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片。我妈问我这些东西要不要扔,我说留着。木匣被我带到了学校,放在宿舍床头的架子上。我很少打开它,但每次搬家的时候都会把它包好带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那些东西。奶奶已经走了,那些硬币和头绳对任何人都没有用。但扔掉它们比留着更沉重。有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承接。你留着它,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你是剩下的、可以替他们记住的人。

何建国已经不在了,骨片是他留下的东西。我留着它,是因为我是那个可以替何建国记住的人。即使我对他并不了解。

我把骨片放回纸袋里,然后把纸袋放进值班室的抽屉,上了锁。钥匙揣进口袋。骨片留在医院,等明天再来处理。

下午的班值到三点多,三点半急诊室暂时空了下来。我坐在诊室里把右手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灰褐色的三道弧线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哑光。后天期满,我得在那之前做出最终决定。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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