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舱门的一瞬间,后面的货舱就塌了下来。
从船舱里面一并冲出来的还有一股气流,把里面的东西顶到了外面。铁板已经变得跟纸糊的一样了,一股焦甜的腥气混着热气扑来,几人都几乎要被掀翻。
“跑,往舷梯那边跑!”
晏应戈手里拿着那根骨头一边跑一边喊,“船要散架了!”
五个人带着颤抖的脚步在舱道中奔跑。脚下铁板正在一块接一块的往下塌,后面的货舱里传来越来越近的,沉重的抓挠声,那个大东西正顺着焦甜味从船底追来。
“妈的,这是什么东西?”铁矶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不要回头!”
沈望舒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是当年吃掉这条船的东西。它闻到骨头的味道了!”
船身忽然一歪,顾星渚没来得及反应,一下踏空了,半截身子滑出已经破碎的甲板。他抓住一根断管,脚下黑水翻腾。
“顾星渚!”罗星阙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被他带向前冲,“晏应戈!帮忙!”
晏应戈一只手抱着骨头,另一只手伸出去和罗星阙一起把顾星渚拉了回来。
耽误了一段时间之后,船尾就传来“轰”的一声。整艘船从尾部裂开了一条大缝。
船体已经出现裂痕,并且裂痕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展。舱道就好像被一双巨手从两端向外撕扯,钢板发出刺耳的**声。
“已经没有时间了!”铁矶一咬牙,跑到最前面,举着甲臂把前面被堵住的地方劈开一个口子,“往这边走,船头还有希望。”
五个人一起向前冲去。身后扒挠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沈望舒突然不再动了。
“沈望舒!”晏应戈叫到,“快跑啊!”
她没有立马离开。站在舱道之中,回过头去望着货舱方向逐渐靠近,昏暗之中慢慢蠕动的巨大身影,忽然间手中竟然多了一把旧钥匙。
“你们先走。”她说,“我拖一下。”
“你疯了!”铁矶吼道,“你自己一人拉那个东西?”
“它可以认出我来。”沈望舒的声音很平静的说,“当年它没有把我留下。今天也不能。”
晏应戈抱着骨头看着沈望舒的背影,想要说“不行”,但是知道拦不住她,因为她认出了这艘船,这把锁,现在已经认出了追上来的东西。她的过去正紧紧的追随着她。
“沈望舒!”晏应戈压低声音,几乎咬牙切齿的说,“欠了什么账,等到出去之后再说。你现在死了的话,谁来给我们治伤!”
沈望舒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晏应戈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此刻的沈望舒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反倒感觉还有一点认命之后的平静。
“我死不了。”她说,“它当年也没有留住我。”
她转身之后面对着越来越近的轮廓,手里拿着钥匙一步一步的朝它走去。
“走!”她说,“抱起骨头往船头跑,不要回头!”
此时船身已经完全断裂成了两截。沈望舒所处的位置正顺着后面断裂的船身一起慢慢向黑水里倾斜,下沉。
晏应戈死死盯着她,眼眶发红。铁矶一把扯住他:“走!她说了别回头!她认得那东西,她能活!”
“她……”
“晏应戈!你现在冲回去的话,她白拦了!骨头都没有了!”罗星阙的声音也在发抖,“走!”
船头那半截已经全部朝向码头砸下去了。晏应戈手里拿着那根骨头,被铁矶和顾星渚拉到船头。
他最后回过头去的时候,沈望舒所站的那半截船身已经沉入翻腾的黑水中,但在昏暗之中她的身影依然存在,并没有倒下。
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两截,扑通一声掉进了码头边的死水里。断裂的地方喷出的水柱和铁锈把码头熏得焦糊味冲天。
晏应戈摔到码头上之后,怀里紧紧抱着那根骨头,浑身湿透了,大口喘着气。他马上爬起来,向着沉船的方向冲了回去。
“沈望舒!”
“在这里呢。”
从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湿漉漉的声音,平静得像刚才只是出去转了会儿一样。
晏应戈突然转过头来。沈望舒浑身湿透的站在岸边,脸上擦破了,但是人却站得十分稳定。
原来手中的旧钥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中拿着一块被黑水浸泡过并且烧焦了的铁片。
“那东西……呢?”铁矶吞吞吐吐的问。
“跟着船一起沉下去了。”沈望舒将焦铁片收起之后,语气很平静的说,“它已经守护了这艘船几十年了,船没了,它也就没有地方安身了。”
晏应戈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是现在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想到她刚才迎着那东西走过的背影,她曾说过,“它认得我”、“它当年没能留住我”,那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怎么会知道吃船的东西呢?
“走吧。”沈望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往码头上去了,“骨头都抢出来了,命也保住了。该想想,这次清船到底清出什么来。”
码头上,五个人浑身湿透的排成一排。后面就是那艘已经沉没二十年的破船了。
罗星阙低下头看着手里拿着的还有淡淡光芒的骨头,突然说道:“船已经沉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谁下达了委托书,让我们来‘清理’一艘根本就没有货物可以清理的船呢?又是谁,在我们进入船舱的时候,从外面把门反锁起来,并且留下了一个后手要把人和骨头一块儿烧掉?”
码头上的五个人都没有说话。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这么危险的地方,上头居然不管不顾这么多年。
船沉了,但是锁门的人还在。从此以后他们就不是来“清船”的匠人了,而是被一艘船,一个阴谋盯上了的人。
晏应戈将骨头藏到自己最贴近身体的地方之后,又抬头看了看环湾站调度塔的方向。
“走。”他说,“回码头去找一下给我们下委托的人问问情况,是谁让我们上了这艘船的。”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