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星阙一个一个的去摸那排骨头,手掌按在数据钥匙上,绿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慢慢移动。舱内异常安静,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铁矶憋了半天,用甲肘顶了顶被啃穿的货舱墙:“这是什么玩意能让虫子吃光了连铁渣都不剩?”
“运的东西不重要。”
沈望舒的声音从舱口传出来,非常平稳,没有波澜起伏,“最主要的是,它还没有全部走干净。”
几个人都转过头来。她隔着光站在舱口外面,并没有进去,目光落在发光的骨头上面,她似乎不想看那东西,但是又移不开视线。
“别碰那些骨头。”
她说的很轻,“碰到了,就会引来东西。”
“招什么的?”
铁矶嘴硬的说,“我们把这艘破船拆干净,骨头扔到远点,看能招来什么。”
“当年吃掉这条船的东西。”
沈望舒没接话,“那股味道,还一直保留在骨头里。你碰一下,就会把当年引来的那路东西,再叫回来一次。”
晏应戈站在骨头前,没有动。他掌心的旧感同又“滋”了一下,自从进了这个货舱之后就没有停止过,他感觉得到这一排骨头里有东西在回应他。一股很沉重的力量压在他的太阳穴上,让他头皮发麻。
他压制住自己的感觉,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那就不碰了。罗星阙查好坐标之后,咱就走。”
罗星阙扫完之后,把数据钥匙收好,点头道:“坐标有了,骨头不带走。”说完就向舱口退去,“谁也别碰。”
铁矶骂骂咧咧的向外退去。四个人挤在舱口,正准备出去。
这时突发了意外——
“咔。”
门轴里面发出很小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把门锁住了。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悄无声息一样,沈望舒也没来得及反应。
晏应戈的手扶在门把上,用力推了一下。门推不动。他又加了点力气再去推,门轴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门应该是被外面的东西焊死了。
铁矶不以为意,一掌拍在门上:“生锈了吗?老子给你砸开!”他抡起甲臂,一拳打出去。
“哐!”
门板一动不动。反震力将铁矶震退了两步,甲臂上迸发出一串火星。他看着那扇门,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了:“……这扇门,活口朝外的,这下肯定就不是生锈的问题了。”
罗星阙冲过来用数据钥匙对准门锁一扫,声音很干涩的说:“锁扣在外面。是被人从外面反锁上的。”
“反锁?”
顾星渚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咱进来的时候,门是从外面焊死的,是我们给破开的。现在又从外面反锁上了。这船上,除了我们五个人之外,还有别人吗?”
“也可以说。”
沈望舒的声音从几人后面传来,很平静,让人摸不着头脑,“这艘船,根本就不是死的。”
船腹深处,传来一声很大的闷响。
似乎是有一个已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咔”的一声惊醒了,慢慢地翻了个身。脚下那块发烫的铁板突然向下塌了下去,五个人的脚下顿时变软。
“沈望舒——!”
晏应戈突然转过头来,“你不是说认得这把锁吗?把情况说明白了,这条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望舒没有开口。绕过几个人之后,她来到门口,手指顺着门缝摸索了一圈,动作很轻柔。碰到门缝下面的某个位置之后,她停了下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一样,一直不动。
舱内鸦雀无声。只有船腹深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脚下的铁板也是一块接一块的变热、鼓起。
“沈望舒!”铁矶也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沈望舒终于抬起了手。她的手指探入门缝下方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处,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发黑但是擦得非常干净的小钥匙,在凹槽处比了比。
之后她就抬头看着晏应戈,一字一句的说:“这扇门并不是焊死的。它从造出来那天起,就是一把只能从外面用钥匙锁、钥匙在这里面的门。”
她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小声说道:“因为当年把船锁起来的人,本来就不想让船里的人员出去。”
货舱里的一排骨头突然亮了一下。
船身的震动已经变得非常剧烈,就像一头苏醒过来的活物一样。脚下的铁板开始变形,货舱的墙壁也向里鼓起,整艘船正从里到外一寸一寸的塌陷下去。
晏应戈看着沈望舒手中的钥匙,突然明白了什么,喉咙很干燥:“你……认识这艘船?”
沈望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手中紧握着那把钥匙,望着反锁的门,“船在自毁。锁门的人留了后手,一触发,就会连骨头带人,一个都不留。”
“那钥匙!”铁矶吼道,“你有钥匙,就打开啊!”
“开了。”
沈望舒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冷的,“门一打开,自毁就会烧得更快。这艘船,从一开始就是一口等人的棺材,等人进来之后再一起烧掉。”
舱内只剩船腹发出隆隆的声音,五个人站在反锁的门前,他们没有退路了,脚下就是一艘正在往棺材里收的死船。
晏应戈却忽然就不着急了。跟铁矶说过的一些话在心里翻腾起来,东西坏了不能再坏的时候,心里反而会安定下来。
他转过身去,看着货舱中的一排发光的骨头,慢慢的把手伸了过去。
“晏应戈!”沈望舒大声说,“我让你不要碰骨头!碰了会招东西!”
“顾不了那么多了。”
晏应戈蹲下身来,语气镇定,“门已经反锁上了,船也快烧起来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路可走了。那就往外冲,把这骨头也一起带出去。”
他抓住了刻有坐标的金属骨。触手具有像活物一样温热跳动着的温度。手掌中的感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而且这一次还比二十年来所有的感觉都要更重。
他听到了。
并非来自虫的,这次是这块骨头里藏着一句话、一个坐标、一件拼了命也要送出去的东西,它并不凶恶,倒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一样,在对他说:
“送出去。不要让它烂在这里。”
船腹里传来的轰鸣声变得越来越响,已经快要变成一种尖锐的啸叫声。整艘船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口气,忽然间就往下沉去。
自毁的临界点,提前到达了。
沈望舒也不再犹豫,找到了关键部位,对着那立马拧动钥匙。门锁发出“咔”的一声响,她一脚踢开门,大声叫道:“快跑!船要爆炸了!”
五人从舱门处冲出来。身后,货舱中骨头空缺的地方散发出一股焦甜的腥气,有什么被惊动的东西,正顺着这股味道往船腹深处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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