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的数学课本刚翻到，后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数学老师攥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来，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这次月考，咱们班成绩烂得能直接拖去填操场，尤其是个别拖后腿的……”
他话锋顺着目光指向最后一排的苏木。
“苏木！又是全班倒数第一！回回垫底，你脸皮是城墙砌的？”
全班连呼吸都放轻了，同桌胳膊肘偷偷蹭了蹭他，嘴张了好几次，但半句安慰都没敢蹦出来。
苏木没急着抬头，他的指尖摩挲着桌角一道新鲜的浅刻痕，然后他抬眼，日光灯下，暗金色的美瞳微微晃了一下，语气懒懒散散：
“倒数第一也是排名啊，我整张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半道空题都没有，这还看不出我想进步的诚意？”
老师的眉头锁起，往前跨了一大步，可苏木话音刚落，原本轰然爆发的怒火，突然消失，这一刻他整个人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落寞……
他看着眼前目光中充满戏谑与好奇的苏木，却怎么也生不出半分怒意。
他就像是在山上苦修了十年的无情僧，有朝一日重返红尘，再见仇敌，心中余下的只有平静。
他放下了。
老师紧绷的下颌忽然松了，甚至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挤出个和蔼可亲的笑。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全程参考，一道题都没空，学习态度很端正嘛。”
全班死寂两秒，紧接着憋不住的嗤笑声此起彼伏。
苏木低笑一声，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对同桌说了一句：
“借我一百块。”
同桌正在低头偷笑，听到这话，手已经伸进书包翻了翻，抽出一张一百块递过来，头都没抬。
苏木接过钱，盯着那张红票子看了两秒，同桌平时抠得要死，上周借五块钱买水，他追着苏木催了两天。
苏木把钱放进口袋，又说了一句：
“这钱我应该不用还了吧？”
同桌依然没抬头。
“当然啊。”
苏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他靠回椅背上，英语书立在桌上挡住自己的脸。
他盯着书页上的英文单词，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就像手里攥着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开关，他刚按了一下，发现真的管用。
苏木低笑一声，还是把钱递回了同桌手上。
“跟你开玩笑啦，哈哈哈……”
把钱还回去之后，苏木垂下眼，指尖还留着同桌递钱时纸钞蹭过的触感，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思绪飘回三天前那个傍晚……
那天他在家翻抽屉找剪刀，却看到一对没包装的金色美瞳，他好奇地贴了上去，等反应过来想摘，却发现那玩意儿像融进了眼球里，连个边缘都摸不到。
更离谱的是，他妈下班回来扫了他一眼，居然说：
“你眼睛不一直这颜色？”
从那天起，怪事就开始了。
不管他说什么，旁人都会无条件偏向他。
百试百灵。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思绪被猛地拽回，苏木余光瞥见窗台上坐着个穿红戏服的男人，两条长腿悬空晃着，正歪头瞅他，一脸欠揍的笑容。
但是全班没人往那边看，苏木也没理他，这货在他眼前晃了三天，像憋了五十年没说过话一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喂，不理人啊？”
“装什么高冷呢……”
苏木起身，径直往讲台走，老师脸色刚沉下来，就听见苏木慢悠悠开口：
“老师，我出去透透气，没问题吧？”
老师愣了半秒，立刻又堆起笑容。
“当然当然！哈哈哈，快去快去，别闷着……”
身后一片嘘声，苏木没管，拉开教室门就走。
刚拐到走廊尽头，身后又传来老师的声音：
“等等！”
他站住回头，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路上小心点啊！”
苏木勾了勾嘴角，转身继续走。
上课时间的走廊空空荡荡，苏木踹了踢脚边的墙灰，那红衣男还飘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刚拐过楼梯口，苏木迎面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人。
对方穿警服，腰里别着对讲机，正低头看手机，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苏木刚要开口道歉，对方先开口说道：
“苏木？”
苏木愣了愣，随后仔细看向面前这个人。
“……您认识我？”
警察把手机揣回兜里，眉头微皱。
“正找你，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苏木摸出手机按了下，确实关机了，应该是昨晚忘了充电，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出什么事了？”
警察没答，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是《接出警登记表》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和手机号，报警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报警内容栏写着：“我的同学钟止尘失踪了，霞影中学高三（三）班，我们同班。”
苏木扫完之后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对，我报的警，他找到了？”
警察把登记表收回去，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
“苏木，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清楚这件事，你报的警，我们查了三天。”
他顿了一下。
“霞影中学高二（三）班，根本没有钟止尘这个人。”
苏木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秒，他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有这个人？
“什么？”
警察又翻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在籍学生名单》。
高三（三）班那页，名字密密麻麻排了四十三行。
苏木狐疑地看了警察一眼，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同桌的名字在，班长的名字在，他自己的名字也在。
唯独没有钟止尘。
“学籍系统和户籍系统我们全调了，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是空的，学校说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警察眼神不善的看着眼前这个报假警的学生。
“校门口监控也调了，你说他周日傍晚六点出的校门，那个时间段的录像我们反复看了，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红衣男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了嘴，飘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他。
苏木拿着那张复印件，低头又看了一遍名单，从开头看到结尾，再看一遍。
“我跟他同班两年，他坐我后桌，我们天天一起吃午饭，放学一起打球……”
警察看着他，表情阴晴不定。
“三天下来，所有能查的渠道我们都查了，没有这个人，报假警按规定要处理，但你没前科，年纪也小，这次就不追究了，下次确认清楚再报警。”
他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有情况打这个电话。”
苏木接过来，白底黑字，本地区号，下面印着“刑侦支队 陆北”。
他把名片和名单一起捏在手心，皱成一团。
警察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皮鞋声踏在空走廊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苏木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的太阳亮得刺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张名单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旁边的红衣男飘到他耳边，声音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哎……你这个兄弟，他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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