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没回答他，把名单和名片对折两下，塞进裤兜，转身往校门口走。他走得很快，像想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你去哪儿？”
小红飘在他肩侧。
“打工。”
小红愣了愣，追上来。
“你兄弟都凭空消失了，你还去打工？”
苏木走得很快，目光看着前面的地面。
“警察查三天都查不出个影儿，我能怎么办，坐在教室里发呆，他就能自己蹦出来？”
小红没再接话，飘在旁边瞅着他的侧脸，像是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巷口旧书店。
苏木换好工装时，墙上的钟刚好指向四点二十八，他站在柜台后理新到的杂志，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靠窗的桌子空着。
苏木抬眼，沈枝走了进来，提着一个天蓝色的布包。
这就是苏木没说出口的第二层原因。
这个女孩，每天都要来这里。
可她没往里走，站在门口侧着身往后看，像是在等某个人。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沉了半寸。
难道……沈枝已经恋爱了？
他盯着玻璃门，想看看到底是谁。
下一刻，门被推开，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来，动作有点慢，像不太习惯这种玻璃门。
是钟止尘。
他没像从前那样一进门就嚷嚷着找苏木，而是跟在沈枝身后，没坐对面，反倒拉了把椅子，挨着她坐下了。
沈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钟止尘侧头回了句，嘴角带着笑。
苏木的手顿在半空中，刚拿起的书硌得掌心发疼。
小红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旁边，趴在柜台上往外瞅，嘴里“嚯”了一声，转头冲苏木挤眉弄眼：
“那不是你好兄弟吗？不是失踪了吗？这是诈尸了？”
苏木没理他，放下书从柜台后面走了出去。
走到桌前时，沈枝先抬头看见他，问道：
“上次说的那本散文集到了吗？”
说着碰了碰旁边的钟止尘。
“你想看什么？这家店旧书挺多的。”
钟止尘还没开口，苏木先说话了：
“《斗破苍穹》怎么样？”
“不用了。”
钟止尘的语速不快，却硬生生打断了他。
他抬眼看向苏木，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像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有什么新到的文学类，推荐一下。”
苏木站在原地没动，指尖猛地一凉，不可思议地看向钟止尘。
这张脸他看了整整两年，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
可这样的疏离感，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就像是你攒了好久喊兄弟出去玩，揣着两瓶冰红茶兴冲冲过去，却看见他穿得整整齐齐，站在漂亮女生身边。
你尴尬地递过去，他却说，他从来不喝这种东西。
……你他妈谁啊。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没说出口。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柜台，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听见沈枝小声问：
“你认识他呀？”
钟止尘的声音飘过来，轻描淡写：
“不认识，第一次来这家店。”
苏木站在柜台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又烫又堵。
他抽了两本书走过去，一本散文集放沈枝面前，一本文学新作搁钟止尘手边。
钟止尘接过去，指尖翻了下扉页。
“谢谢。”
苏木转身回柜台，小红已经笑得趴在柜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哈他说不认识你！你掏心掏肺的好兄弟，说不认识你……”
“你兄弟不要你了～”
苏木没吭声，伸手去码柜台上的书，码了两下才发现那排书本来就是齐的。
他收回手，靠在墙边看向窗外的街。
以前的钟止尘，头发永远乱糟糟像鸡窝，因为身子弱，体育课永远蹲在操场边坐着。
全班没人愿意跟他玩，只有苏木吃饭会喊上他，放学等他一起走。
那时候他话少，可每次苏木喊他，他都跑得飞快。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钟止尘的成绩突然往上窜。
从倒数爬到中游，再冲进前十，最后断层第一领先。
再后来，他开始穿新衣服，剪了整齐的头发，说话也慢慢变了腔调。
他开始跟班里别的人走在一起，苏木喊他去租书店，他摆摆手说“我跟他们约好了”。
苏木那时候没多想。
兄弟嘛，总有自己的圈子。
再然后，他就没来上学了。
苏木以为他生病，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等了三天，人还是没影，他就报了警。
然后警察查了三天，告诉他，没有这个人。
苏木撑着柜台边，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盯着窗外看了不知道多久，窗玻璃上他的影子被街灯映得有点模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沈枝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讶打断了苏木的思绪，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的脸……”
钟止尘坐在那儿，正翻着那本文学书。
他左边脸颊上，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硬生生把表层顶得变了形。
那块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模糊。
“哎，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钟止尘放下书，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他似乎也觉得触感不对，低头看了眼指尖上半透明的液体。
此时钟止尘右半边脸已经糊了一片，他的嘴角还在动，还在说话，声音却像隔着水面，只能听出个大概：
“……怎么了，你表情这么奇怪……”
沈枝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响。
苏木心里一紧，几步冲到桌前，伸手去抓钟止尘的胳膊。
可就在指尖触到他衣袖的那一秒，钟止尘的脸像是被人从里面猛地抽空了气，右半边脸猛地塌下去一块。
那不是融化。
更像是……正在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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