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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irteen Strikes of Chongming

Chapter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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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e Thirteen Strikes of Chong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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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遍鸡刚叫,萧野就撒开脚丫离开了崇明洲,特意绕开了大路——盐场那些管账的哪个不认识他?真撞上盘查可就完蛋咯!他顺着海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退潮后的滩涂坑坑洼洼,这一路愣是闷头走了一整夜!待到天亮时分回首眺望,崇明洲已经完全淹没于苍茫雾气之中,化作灰蒙一隅,仿佛望昔波澜未曾发生,一切归于平静常态。

他摸了摸怀里的刀,又按了按胸口揣着的半块烤红薯,咬咬牙接着往前赶。其实萧野自己都说不清到底要去哪儿,他就认准了一条:必须赶紧离开崇明洲!桑六娘和崔六那俩哪会放过他?再说瘸腿货郎留的字条也不能不当回事啊——都有人找上门问这把刀的来历了,摆明了这刀身份不一般,盯上自己的人早就在附近了!

就这么连着走了三天,饿了就啃两口怀里的半块烤红薯,吃完就蹲在海边摸蛤蜊生火烤着填肚子;渴了就找山泉水喝,找不到山泉就喝上层的海水——这可是老一辈渔民传下来的保命法子,味道苦是苦了点,好歹能吊着命不是?夜里随便找地方凑合一睡,破庙、牛棚、海边的礁石洞都睡过,白天赶路,晚上就借着月光摸索那把刀,其实也算不上练刀,他连刀鞘都没拔出来过,就攥着这把残刀翻来覆去地看。

他盯着刀身上三道豁口、系刀那根褪了色的红绳,还有刀身隐隐约约浮着的、像纹路一样的暗痕瞧了又瞧,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找啥,就朦朦胧胧觉得,这把刀里头藏着一句没说破的话,就等他去挖出来呢!

走到第四天,突然萧野一下子就闻见了海市的味儿!那味儿混着鱼腥、盐卤、酒香,还有人家做饭的炊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心中暗喜:前面铁定有人家住!顾不上喘息,脚已经迈到了东海岸湾的海市跟前。

(你知道这海市是怎么来的不?每年桃花汛退了之后它就冒出来喽:春天一回暖,鱼群跟着洋流游回这儿,渔民们自发凑到这儿补船、晒网、修帆,慢慢慢慢就摆起了固定摊位,还开出了酒肆、赌坊,天南地北的客商都被吸引过来了!汛期最热闹的时候,这个海湾能挤下好几千人,停船的帆桅连得像一片树林,那规模那热闹劲儿,比县城里平常的集市可大多了!)

萧野站在海市入口的牌坊底下,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半天合不拢!对他来说,这是长这么大见过最热闹的大场面,也就只有盐场一年一度的收盐节——那场面说穿了,也就是盐场东家给雇工们管一顿白米饭,每人再多发一块咸肉罢了!可眼前这海市,热闹得直接超出了他的想象!集市的路全是木板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路两边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渔获、布匹、兵器、脂粉、说书唱戏的、中成药,门类多到数不清;里头人挤人,吆喝的、叫卖的、砍价的,嗡嗡喳喳混成一片浪,直往耳朵里灌,闹得他脑子都转不动了!

萧野赶紧把脖子一缩,身子一蜷,活像一只不小心闯进狼群的小野兔,贴着墙根儿磨磨蹭蹭往集市里头挪。在盐场待了那么久,他早摸出规律了: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挨欺负,所以他时时刻刻跟旁人拉开距离,不敢往人堆里扎。这时候他又摸了摸怀里的刀,又按了按空荡的肚皮——之前带的烤红薯早就吃完了,海边连蛤蜊都摸不到,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没办法,他只好走到巷子墙根儿蹲下,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直打鼓:去码头找个搬运的活儿干,到底行不行啊?

就在这时候,一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下子钻进了他耳朵里!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外婆说了,谁也不许卖我!”

这声音又亮又脆,还裹着哭腔,跟一把刀子似的,“唰”一下就扎进了萧野耳朵里!他“腾”地一下就站起身,往街对面一看——牙行门口,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小丫头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胖男人拽着胳膊往外拖!这小丫头拼了命地挣扎,又踢又打又撕又咬,辫子都散了,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愣是一滴都没掉下来!这不是自己的老熟人阿蛮吗!

看见这一幕,萧野的血“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整个人激动得浑身都发烫!他也没想明白阿蛮怎么会在这儿,就认准了一件事:这男的看着就一脸凶相,阿蛮明明白白说了不愿意被卖,这货就是要把阿蛮拐走卖掉!萧野半秒钟都没多想,拔腿就冲了上去,使出全身力气攥住那男人的手腕往下一压!那男的哪儿料到半路上杀出这么个人,压根没防备,手腕被压得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就松了手,阿蛮一下子就挣脱开,飞快躲到萧野背后,死死攥住他的衣摆,终于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野!萧野!他们要把我“卖到扬州去!卖给那种……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

萧野连忙轻轻拍了拍阿蛮的手,给她递了个“放心有我在”的眼神,接着抬眼直直看向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那男人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把萧野打量了个遍,张嘴就阴阳怪气地嘲讽:“哟嗬,哪儿冒出来的小叫花子,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他晃了晃刚才被按得发麻的手腕,放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凶:“小崽子,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儿卖了,扔去掏大粪!”

可萧野半分都没往后退,一直稳稳站在阿蛮前面,像一尊石狮子,半步都不让。他攥着怀里佩刀的刀柄,手指一遍又一遍蹭着刀身,心里正打得天翻地覆:他真想拔刀啊,可哑叔从前说的话又响在耳边——刀是用来护人的,不是乱杀无辜的,他到现在还拿不准,眼前这个家伙到底算不算是“无辜”?

这时候那男人早就没耐心了,扬手就朝着萧野的脸扇了过来!萧野闪身想躲,结果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眼睛一下子黑了大半,踉跄着“咚”得一声撞在了墙上。那男人还不依不饶,几步冲上来,一把揪住萧野的衣领就把人给拎了起来,恶狠狠地骂:“小崽子,自己找死可怪不得老子!”

萧野被拎得双脚悬空,脚底下根本踩不着地,脸憋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死死盯着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说出来:“你、放、开、她!”

那男人对着他嗤笑一声,正准备抬手把萧野狠狠扔出去,忽然就听见人群外头,传来了一声不高不低,可清清楚楚的叫唤:

“住手。”

呼啦一下,人群立马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走了进来。这人看着也就四五十岁,身上穿一件洗了好多遍都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转着俩铁球,叮叮当当地撞得响,老远都听得见。他长得就是个普通样貌,扔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可他一开口,刚才还凶得不得了的那个男人,立马就松了手!萧野“啪嗒”掉在地上,连滚带爬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七爷!”那施暴的汉子立马堆出一脸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结结巴巴地问,“您、您怎么过来了呀?”

“路过。”被叫做七爷的男人慢悠悠走到萧野跟前,低头扫了扫萧野,又扫了扫躲在他身后的阿蛮,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没事儿!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欠了牙行一点钱……”

“她欠多少?”

“……三两。”七爷当即掏出一块碎银塞给那汉子,开口说道:“三两银子,我替她给了,这丫头我带走。”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本来还想说点啥,结果被七爷抬眼一扫,立马啥话都不敢说了,只能陪着笑点头:“既然是七爷您开口,那当然全都听您的!”说完麻溜地缩回牙行里,没影儿了。

这下萧野可看傻了,眼睛直直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是中年人先开的口:“年轻人,胆子够大啊,刚才那巴掌,挨得不冤。”顿了顿他又问:“这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啊?”萧野想都没想就答:“是我妹妹。”

阿蛮在萧野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跟他说:“萧野,他就是海市的主事七爷,大家都这么叫他,他……他是好人,不会把我卖掉的。”萧野还是提着心,抬眼盯着中年人,警惕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七爷哈哈一笑:“因为我看你小子顺眼啊!”萧野又追问:“为啥看我顺眼?”七爷说:“你刚才拼了命也要护着身后的人,这海市人来人往这么多,敢这么干的可没几个,你算一个!”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说:“年轻人,怕是早就饿了吧?跟着我走,管你们俩吃一顿饱饭!”

萧野站在原地,脚就像钉住了似的,犹豫半天迈不动步,阿蛮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劝他:“走吧走吧,七爷向来说话算话。我外婆都说过,七爷在这一片海上说话,比县太爷还好使呢!”萧野琢磨了一会儿,按了按怀里的佩刀,终究还是跟着七爷走了。

七爷直接把俩人带到了海市最气派最贵的饭馆吃饭。刚进店门,阿蛮就把自己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说了:外婆上个月已经走了,之前病了好几个月,一直咳血,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外婆走之前,攥着阿蛮的手就留下一句话:“孩子,往南走,到海市去找七爷,你爹当年欠他一条命,他会收留你的。”阿蛮把外婆埋在了盐场后山的乱葬岗,在坟前叩了三个响头,背着个破包袱就一路往南走,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到海市,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找七爷,就被牙行的人给盯上掳走了。

“他们说我外婆欠他们钱,”阿蛮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外婆根本没欠他们钱啊!他们说我爹当年出海,借了他们三两银子造船,后来人没回来,这笔债就得我来还。可实际上他们就是要把我卖到扬州去——卖到那种风月场所去啊!”

萧野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因为太用力泛出了白色,他想起了桑六娘、崔六,还有那些在盐场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见这世道欺负弱小的花招一套接一套,萧野忍不住满心感慨。他皱着眉问阿蛮:“那你跑掉之后,为啥不接着逃啊?”

阿蛮抽着鼻子说:“我跑啦,拼了命跑到码头,想躲进货舱藏起来,结果还是被那帮人抓回去了!他们把我关在牙行后院,说过两天等船来了,就把我卖到扬州去……今天要是没你——”说到这儿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小手紧紧攥住萧野的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萧野,我外婆说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信的人啊!”

萧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胸口堵得闷闷的,那句“别怕,有我”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不就是个刚逃出来的乞丐,自身都难保,又能护得住谁呢?可他看着阿蛮哭红的眼睛,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别怕,有我在!”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盆喷香的红烧杂鱼,一盘鲜气十足的炒蛤蜊,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还有两大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萧野长这么大,哪吃过这么扎实的一顿饱饭啊!他埋着脑袋猛扒米饭,腮帮子塞得圆滚滚的,阿蛮坐在旁边眼睛都不离开他,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笑着催他:“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呀!”七爷慢悠悠坐在对面品茶,瞅着这两个孩子,眼角悄悄掠过一抹软乎乎的笑意,谁都没察觉。

等萧野吃完放下碗筷,七爷才慢悠悠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萧野。”

“老家是哪儿的?”

“崇明洲。”

七爷捻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在杯沿停住了:“崇明洲?是从盐场出来的?”

萧野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抬头反问:“您怎么知道?”

七爷没搭话,又接着问:“你腰上那把刀,哪儿来的?”

萧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按住了腰间的刀,眼睛警惕地盯着七爷:“捡来的。”

七爷捋着胡子笑了:“捡来的?这海市每天捡啥的都有,可哪能捡着能取人性命的好家伙啊?”说罢就伸出手:“给我看看呗。”

萧野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一下子紧紧攥住刀柄,指节都绷得发白了。阿蛮赶紧在桌子底下拽他的衣角,小声提醒他:“萧野,七爷没有恶意的……”

七爷也不催,就安安静静伸着手,等着他。

萧野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慢慢把佩刀解下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七爷拿起刀,也没急着拔出来出鞘,就用手握着刀身,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动作轻得不像话,那神态就跟摸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看完了才把刀放下,抬眼看向萧野,那眼神哟,杂七杂八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七爷开口问:“小伙子,你知道这把刀的来历不?”

萧野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七爷这才慢慢说道:“这是崇明刀啊!三十年前东海边上有个崇明十三斩刀法,创刀法的那位姓沈,江湖人都叫他崇明刀圣,这把刀就是他随身带的佩刀啊!”

萧野一下子惊得眼睛都大了,忍不住开口确认:“崇明刀圣?”

七爷点点头:“这人早就不在了。三十年前崖山那一仗打完,他就没了踪影,江湖上有两种说法,一说他早就死了,一说他远走海外了,从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他不光留下了崇明十三斩这套刀法,还留下了这柄佩刀。为了抢这把刀,各地江湖势力打了多少场血腥架啊!有人说刀里藏着刀圣一辈子的武功秘籍,有人说藏着他留下的藏宝海图,还有人说拿到这把刀,就能当东海三十六岛的头儿!”

萧野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着桌上这把刃口都缺了口子的旧刀,怎么都不敢信,这么不起眼的一把刀,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他忍不住追问:“那……那它怎么就落到我手里了啊?”

七爷说:“这我也不清楚,但我能肯定,从你踏进海市的那一步起,你的命就再也不由你自己说了算了。”

七爷往萧野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接着说:“之前牙行那档子事,根本就是别人故意安排的。那个找事的汉子,就是受人派来试探你的,试试你的本事,也试试你的性子。要是你当时怂了,他们当天就把阿蛮卖了,把你抓起来关住;要是你骨头硬、有血性,他们就得接着摸清楚,你到底是能成大事的料子,还是个没什么名堂的小喽啰。”

萧野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他攥着拳头追问:“是谁?到底是谁派他来的?”

七爷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直起身子,慢悠悠转着手里的铁胆,不紧不慢地说:“小伙子,我在这片海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有人来这儿求财,有人来这儿避难,还有人来这儿就是为了寻仇送命。我没兴趣挖你的出身底细,既然你踏进了我管辖的“要待在这地界,就得守我定下的规矩!”

萧野立马追问:“啥规矩呀?”

七爷慢悠悠竖起三根手指,一条一条说得明明白白:“总共就三条!第一,海市这一亩三分地里,绝对不许私下寻仇斗殴!有怨气要了断,出了海市随便你们怎么来,哪怕闹出人命我也不管,但只要还在海市境内,谁敢私自动手,就得拿命来抵!第二,不许瞎打听我的出身来历,你只要知道我是海市主事人就够了,别的不该问的别问!第三——”

七爷故意顿了顿,视线“唰”地一下落在萧野腰间的佩刀上,冷不丁补了句:“这把刀绝对不能在旁人面前拔出来!多拔一次,就多一个人知道崇明刀重出江湖了,到时候想来取你小命的人,能比海里的鱼还多,挤都挤不下!”

萧野听完,当场就沉默了,半天没出声。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格洒进屋子,正好落在刀鞘上,那截褪了色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枣红色光泽,看着格外惹眼。

好一会儿萧野才抬起头,试探着问七爷:“你刚才说的崇明刀圣,他……他到底有没有后人留下来啊?”

七爷转铁胆的手“咔”地一下就停了,刚才还叮当作响的铁胆声瞬间没了影。他没转过身,语气却一下子沉了下来,慢悠悠地说:“他有过一个儿子。三十年前景崖山那一场恶战,沈家满门都遭了难,就剩一个还抱在襁褓里的小娃娃活了下来。”

萧野紧跟着问:“那这个孩子后来去哪了?”

七爷摊了摊手:“谁也说不准。有人说被好心人偷偷藏起来了,也有人说,这孩子早早就没了。”

说完这话,七爷起身就要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住脚,也没回头,对着萧野吩咐道:“小伙子,今晚你就住酒馆后院吧,明天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个活计糊口。”

七爷走了之后,萧野就坐在桌子前,直勾勾盯着那柄缺了点的佩刀,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阿蛮轻轻靠在萧野旁边,压着声音小声问:“萧野,七爷说这是崇明刀圣的刀,你……你会不会就是当年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呀?”

萧野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拿不准。”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另一段红绳——这截红绳是海漂子交给他的,海漂子当初跟他说,拿着另一半红绳来找他的,就是他父亲的旧部。

红绳安安稳稳躺在怀里,绳头打了个小结,模样就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安安静静的。

萧野把红绳重新塞回怀里,抬头往窗外的大海望去。

月光像碎银子似的铺在海面上,撒出无数亮晶晶的银点点,浪涛一波接着一波冲上沙滩,又哗啦啦一波接着一波退回去,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他忽然想起海漂子之前画的那两条线,还有线条中间那道刀痕:一条线是浪,一条线是岸,中间那道就是刀。

萧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十二年,活得就像飘在海面上的一截浮木,从始至终都漂着,根本不知道哪儿才是根:到底是被人推着走到现在,还是自己选的这条路,他说不清楚,只知道现在手里总算攥着这把刀了,往后就靠着这把刀活下去就是了。

第二天一大早,萧野按着约定去找七爷,哪成想七爷根本没在说好的饭馆等着。饭馆伙计告诉他,七爷一早就去码头了,说是“有贵客要来了”。等萧野急急忙忙赶到码头,一艘漆得乌黑锃亮的大船正慢悠悠往岸边靠呢!船头站着个穿一身白衣服的男子,手背在身后,正好把脸挡住了,看不清长啥样;再看七爷,就站在岸边岸线上,居然对着白衣男子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语气里那股恭敬劲儿,平时可一点都见不着,开口说:“沈先生,一路辛苦了!”白衣男子只轻轻点了点头回应,刚要开口说话,视线忽然越过七爷,一下子定在了萧野身上——这时候那柄残刀还好好挂在萧野腰上呢,白衣男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作者寄语: 谢谢观察,欢迎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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