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入寨
收丁口的事过去五天,市上的气才缓过来。
岳龍照常去青记搬货,照常跑寨子收毒材。可他心里,一直记着那条路——麻蛊师的爪牙,每月末从乌骨寨来,走官道,过蛊市,往南。
乌骨寨。
第四章他借宿过的地方,那时候他刚杀完朱鹏元,身上只有一只黑纹蛊,躲还来不及。现在他一转中阶,有了身份,有了路数——该去看看了。
这天早上,岳龍跟青娘请了两天假:"东家,西边寨子的货我摸熟了,听说乌骨寨外围那边,收毒材的价高,我想去探探路子。"
青娘看了他一眼:"乌骨寨那边,是麻蛊师的地界。你一个凡人跑腿,去了小心被当丁口抓了。"
"小的就是去送货,交了税就走,不敢多待。"
青娘没再拦他:"去吧。货要是能打通,回来跟我说一声。"
岳龍背上一篓子活毒草,出了市,往南走。
官道走了半日,路就变了。
先是路边的田没人种了,荒着;再是道旁出现一座木栅栏,栅栏上吊着两个人,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出模样,只剩下干瘪的影子在晃。栅栏下钉着一块木牌,写着几个字:"逃税者,示众。"
岳龍在木牌前站了一会儿,又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遇到一个税卡。两个佩刀汉子拦路,见他背着篓子,掀开看了看:"活毒草?哪来的?"
"蛊市收的,送去寨子里卖。"岳龍赔笑,"爷,过路税多少?"
"三颗碎光石。"
岳龍麻利地摸出碎光石递过去。汉子掂了掂,挥手放行。
过了税卡,路两边渐渐有了寨子。
说是寨子,其实就是一圈木墙围着的泥屋。墙根下蹲着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见岳龍背着篓子经过,都抬眼看,又很快低下去。
岳龍在一个寨子门口停下来,喊了一声:"收活的!活毒草、活蝎,品相好的都要!"
不多时,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看了看他的篓子:"你是蛊市那边的?"
"是。"岳龍说,"青记的跑腿,顺带收点货。"
老头眼睛亮了亮,又黯下去:"收什么货……人都快被收完了。上月丁口,我这寨子交了七个人,都是壮劳力。这个月又该交了,拿什么交?"
岳龍没接话,只把篓子放下:"先收货吧。有货我收,没货我走。"
老头叹了口气,回屋抱出两捆活毒草,还有一罐活蝎。岳龍验了货,付了光石——价比市西寨子低一成,那老头也没还价,像是顾不上。
"老丈,"岳龍收好货,像是随口问,"你们这寨子,归谁管?"
"还能归谁。"老头压低声音,"乌骨寨,麻蛊师呗。他老人家坐镇本寨,外围这些寨子,都归他师弟管。姓莫,都叫他莫管事,一转圆满——不,听说上个月刚入了二转初阶。"
"麻蛊师……养蛊母?"
老头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多嘴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岳龍憨笑,"我走南闯北,头一回听说丁口是喂蛊母的。"
"谁说喂蛊母了。"老头声音更低,"寨子里的规矩,莫管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想知道,去参加下个月的蛊师宴——外围的蛊师,每月初八,在莫管事的院子里聚。你是个贩材的,进不去。要进,得有人引。"
岳龍心里记下"初八"、"莫管事"、"蛊师宴",脸上却露出害怕的神色:"蛊师宴……小的可不敢去。小的就是个贩材的,交了税就走。"
他背着货,出了寨子。
他没急着回去,沿着寨子间的土路,又走了一段。
在一处山坳里,他看见了那个木栅栏。
栅栏里关着人,十几个,挤成一团,男女都有,脚上都锁着铁链。栅栏外坐着两个看守,正喝酒划拳。
岳龍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
那些人里,有一个他认得——就是上月被抓走的那个卖山货的汉子。他瘦了一大圈,眼神呆滞,蹲在栅栏角落,像已经认了命。
岳龍没有走近。
他站在那里,看着栅栏里的人,脸上没有表情。
他想起那天,那汉子被拖出市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现在,那人看他的这一眼,已经不认得他了。
岳龍转身,走了。
他没有救人的打算。
他也没有那个本事。
但他记住了这个山坳,记住了栅栏的位置,记住了那两个看守换班的时辰——将来有一天,这些都可能有用。
回到蛊市,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青娘见他回来,问:"货路通了?"
"通了。"岳龍把篓子放下,"乌骨寨外围的寨子,活毒材收得比市西便宜,就是税重,过一趟税卡要三颗碎光石。往后可以往那边跑。"
青娘想了想:"行。你小心点。"
"哎。"
夜里,岳龍坐在营地火边,把这一趟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乌骨寨外围,归莫管事管,二转初阶,麻蛊师的师弟。
丁口每月末收一次,喂蛊母——麻蛊师养着蛊母,要用活人喂。
外围的蛊师,每月初八,在莫管事院子里聚会——蛊师宴。
那条山坳里,关着等死的丁口,两个看守,换班时辰他记住了。
他闭上眼,把这些一条一条记牢。
老赵在火边问他:"陛下,乌骨寨……咱们惹得起吗?"'
"现在惹不起。"岳龍说,"麻蛊师二转中阶,莫管事二转初阶,外围寨子几十个,蛊修成百上千。我一个小小一转中阶,拿什么惹。"
"那您还去摸他们的底?"
"摸清了,才知道怎么躲。"岳龍睁开眼,看着火,"也才知道,什么时候能惹。"
"这条路,早晚要走的。"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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