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抬手示意二童噤声,嘱艄公将船靠岸,付了船费,将艄公打发走了。
三人上得岸来,眸光锐利如鹰,穿透层层晨雾,将滩头乱象尽收眼底、看得清清楚楚,立即叮嘱二童:“切莫声张,先隐身形、摸清虚实,辨明局势再出手救人,不可莽撞误事。”
他半生沉浮江湖、看透朝堂险恶,深谙人心诡谲、世道不公,知晓权贵作恶必有依仗,向来恪守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的准则,务求一击制敌、万全无失。
艄公闻令速摆船桨,小舟破雾疾行、迅如飞梭,稳稳抵落浅滩。
三人身形悄然隐入连片芦苇深处,屏息凝神、悄然观望。
只见澄澈晨光之下,静谧沙滩之上,一场赤裸裸的欺凌暴行刺眼上演,温柔水乡的清丽景致,与世间的龌龊嗜血形成显明对照,欣赏美景的兴趣全消,只觉 得寒意彻骨。
滩涂上被围之人,正是费保的妻弟秦磊和媳妇。秦磊的一身青衣短打早已被拳脚撕扯得破碎不堪,尘土血污满身,深浅淤青交错遍体,模样极其狼狈凄惨。
他额角上的伤口有殷殷鲜血渗出,赤红血线顺着黝黑面颊滑落,浸透衣襟、模糊视线。连日劳作本就身心疲惫,此刻久战力竭、气血耗空,双臂酸软无力,持刀虎口开裂渗血,每一次挥挡都颤颤巍巍、力不从心。
五名恶奴呈环形死死将他围困,他们不急于夺命绝杀,反倒如猫戏老鼠、犬戏残兔,轮番缠斗、游走拉扯,一点点耗尽他残存的气力,诛人诛心之术,阴狠戏谑。
若不是五个恶奴存心戏耍取乐,秦磊早就破死了。此时他身陷绝地,眼底血丝密布、焦灼绝望,唯有咬牙死撑,拼尽残力护住周身,心中只剩唯一执念:护住身陷险境的妻子。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境,看得人胸腔积愤、怒火难平。
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立着一名锦衣纨绔,正是太尉高俅侄孙、湖州太守之子高俊流。
他一身蜀锦华服纹样繁复、光鲜夺目,与渔民村夫的粗布素衣形成刺眼反差,一身的张扬跋扈、与世人格格不入。此人白面无须、眉眼轻佻,皮囊俊秀却深藏阴鸷,天生的一副骄狂戾气。
依仗高家滔天权势,高俊流在湖州地界横行无忌、鱼肉乡邻、淫辱良善、作恶累累,是无人敢管、无人敢惹的一方恶霸,这种权贵子弟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现象在大宋处比比皆是。
此刻的高俊流,全然无视拼死苦撑的秦磊,一双眼只剩蚀骨贪婪,死死黏在秦氏妇人身上,如同恶狼紧盯羔羊。他迈步走到少年美妇身边,右手轻抬,轻佻地捏住妇人下颌,指尖肆意摩挲戏谑,嘴角上挂着放荡阴冷的淫笑。
这乡间妇人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如空谷幽兰一般不染尘俗,纵使蓬头布衣,亦难掩清丽风骨。此刻她鬓发凌乱、珠钗尽落,青丝湿贴惨白脸颊,泪眼婆娑、睫落珠泪,衣衫被粗暴撕扯、零落不整,身躯瑟瑟发抖,惊惧与屈辱交织缠身,几近窒息。
两名壮硕恶奴死死按住她的双肩,铁掌沉如山岳,将她钉在原地,任凭她声声泣诉、苦苦哀求,终究无力挣脱、求救无门。
“小娘子何必执拗挣扎?”高俊流语气轻佻傲慢、极尽轻薄,指尖捻起一缕乱发肆意把玩,“本公子看中你,是你三生有幸。你那粗鄙村夫老公,终日水上泥间劳作,不过草芥蝼蚁,一身的汗酸味,怎配得上你这般绝色?不如乖乖地随我回府呼奴使婢,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皆唾手可得,何苦在此乡野受苦、终生清贫劳碌?”
妇人含泪咬牙、宁死不屈,贞节傲骨未折、字字铿锵:“我夫妇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与世无争!公子身居高位、家世显赫,却恃强凌弱、光天化日强抢民妇,欺凌良善、践踏苍生,难道不惧天理昭昭、王法追责吗?”
“王法?天理?”高俊流仰头狂笑,笑声嚣张刺耳、如枭鸟夜啼,满身骄狂戾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迂腐可笑!在这湖州地界,我高家的规矩便是王法,我高家的心意便是天理!无知的乡野村妇,也配与我论公道、谈天理?”
一语道尽权贵跋扈、冷血凉薄,视苍生性命如尘埃草芥。
古云“权贵一手遮天,苍生有冤难伸”,李俊、二童今日亲见,更觉得是千古名言,字字不虚。
这般目无王法、践踏良善的丑恶嘴脸,让芦苇丛中的三人怒火焚心、肝胆俱裂,胸中侠义正气直冲云霄,凛冽杀意骤然滋生、层层翻涌。
李俊、二童不认识高俊流、也不认识秦磊夫妇,只凭替天行道的本心而为。见此情况,三人一齐冲出芦苇丛,向战场奔来。
素来沉稳隐忍的童威,此刻亦齿生寒声、眼底霜凝:“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问过你爷爷我同意了吗!”
童猛的喝斥撞入两方人耳中,秦磊夫妇大喜,暗道苍天保佑,终有好人相救了。
高俊流一方气极而笑,其中一个恶奴大骂童猛:“何方来的蛮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竟敢不问青红皂白,自寻死路。不妨告诉你,我们是太守府的,我们的主子是太守的公子!
听明白了吗,蠢货!以后出门在外,一对招子放亮点,别不分原由就来咸萝卜操淡心,多管闲事强出头,连‘死’字是怎么写得都不知道!”
童猛对李俊、童威道:“又是高家贼党!先前我们除却高俅的爪牙魏虎、为民除害。如今又遇到高俅的侄孙在此地祸乱乡亲、残害良善!当真豺狼不绝、恶根难除啊。真是高家一日不倒,苍生一日无宁呀!”
童威:“冤家路窄,这高家注定是我们的对头!”
李俊眸色沉冷如冰,面色肃穆凝重。樟树村的苍生疾苦、朝堂的腐朽昏暗、苛政的层层盘剥,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
高家倚仗权臣之势,上惑朝堂、下虐州县,爪牙遍布朝野、恶行遍布山河,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含冤难诉。
连这太湖净土、清幽水乡,都容不下一方安宁,其权势熏天、作恶成性可见一斑。高家子孙这类恶徒,多行不义,无可教化,绝不可姑息纵容!
“此等仗势欺民的恶徒,不除不足以安良善之心,不诛不足以正世间公道。”李俊字句沉毅、杀意决然,迅速扫视敌阵、洞察地势,即刻分派战术,“我观那五人,配合娴熟,定是常年结伴行凶之辈。
我们兄弟虽然百战沙场,但是以三敌五,也不可蛮力硬拼,且按我说的做:童威兄弟身法灵动、擅长擒拿拆解,童猛兄弟悍勇刚猛、擅长破阵强攻,你二人左右拆分敌的战阵、打乱配合、逐个牵制;我居中突杀、直取要害,速战速决、以救人为先!”
三人百战同行、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叮嘱。话音一落,三道布衣身影齐齐爆冲而出,脚下黄沙飞溅、劲风骤起,周遭芦苇被磅礴气劲吹得纷飞簌簌、如蝶乱舞。
三道人影势如猛虎出林、惊雷落地,一身铁血气场轰然铺开,瞬间压盖住了滩头嚣张乖戾,浓随的肃杀之气顷刻笼罩四野、震慑滩涂。
义之所至,勇往无前,侠者出手,只为扶正祛邪、帮助苍生。
高俊流正自恣意戏谑、得意张狂,骤见三道黑影突袭而来,打乱好事,瞬间又惊又怒、方寸大乱。
他慌忙后退整衣,面色由骄狂转为阴狠戾厉,厉声暴喝:“何处的野寇蠢猪,胆敢擅管我高府私事、冒犯本公子!来人!将此凶徒全部斩杀、让他们到阴曹地府去打抱不平!”
五名恶奴见主子有事,吓了一大跳,闻声放弃了身疲力竭的秦磊,身形旋动、迅速结阵。五人动作娴熟、进退有序、配合无间。五柄短刃寒芒乍现、森寒刺骨,两根檀木重棍沉势带威,刁钻的三才合围阵死死封死前路、不留半分空隙。
此五人乃是高府重金豢养的亡命恶奴,常年械斗厮杀、招式阴毒狠辣,招招锁喉夺命、毫无底线,远比寻常地痞凶悍,此刻目露凶光、戾气滔天。只想着竭力讨好主子,斩杀冒犯主子的不速之客立功。五人凶相毕露,一身穷凶极恶,悍不畏死、亡命歹徒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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