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顷沧波轻浪叠翠、粼光熠熠,水天相接、空灵悠远。天地寂然寥廓,唯闻桨击碧水欸乃轻响、风拂船篷簌簌微音,俗世纷争、红尘煞气尽数隔绝在天外,唯余万虑皆空、尘嚣尽散。有道是“沧海无尘嚣,云水自清明。”
李俊孤舟泛海、只身对天,心中感慨万千:乱世倾覆、苍生如芥,世道浑浊、百姓流离。
纵有一身侠骨、满腔忠义,难挽山河颓势、难救万民疾苦,唯求避世一隅、开辟净土,护身边老小安稳余生。
正自沉吟前路、思虑生计之际,忽闻前方海面,飘来一缕断续微弱的呼救之声。其音凄怆苍凉、气若游丝,如孤雁哀鸣、羔羊泣归。呼救声随浪浮沉、隐于涛声之间,令人闻之恻然动容、心生不忍。
李俊天性仁厚、常怀悲悯,素存济世救人之心,闻声不敢迟疑,当即敛尽杂念、奋力摇桨,孤舟破浪、循声疾驰。行出二里水路,拨开层层薄雾烟澜,眼前一幕凄险景象,令人心神震动。
一名白发老翁浮沉海面,身着破旧麻衣,通体被海水浸透,冷湿贴身、破败如残絮碎帛。满头银丝凌乱飘散,如雪丝漫舞沧波,大半身躯沉于寒碧之中,四肢僵垂、无力挣扎,仅凭一截朽烂断木浮板,勉强支撑垂危残躯。
老者身形佝偻、面如枯蜡,双目半阖、气息奄奄、神息将尽,残躯随轻浪上下飘摇、浮沉不定,已是命悬一线、危在顷刻,只需一阵惊涛过境,便会葬身鱼腹、骨沉沧海。
茫茫大海、人迹罕至,风波莫测、险象暗藏。救下老汉之后,还必须要供他吃喝,继续护他安全,许许多多的麻烦随着被救人的活下来接踵而来。这这种情况下寻常人见此垂危老者,皆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装没看见,一走了之。
乱世人心凉,江湖行路险。谁愿意于亡命途中自添牵绊?百人里难找一个!然而李俊不是常人,他赤心侠骨、至善无伪。见老者性命垂丝,什么远洋凶险、前路未知,自找麻烦统统抛诸脑后。此时不存半分私念得失,即刻俯身探臂、稳稳搀扶,将老者接引上船,安置于干爽平稳之处。
他又取出自家干爽布衣,恭谨奉上,令老者更换湿冷衣衫、驱散周身寒侵;再递上温热干粮、清甜淡水,悉心照料、温言宽慰。
一举一动谦和至诚、温柔敦厚,全无豪杰霸烈戾气、居高临下之态,唯有体恤弱小、悲悯苍生的赤子本心,澄澈坦荡、不染纤尘。
被救老翁询问道:“你独人一舟,要在这海上逗留多久?你把干粮淡水给我用了,你自己没有了怎么办?”
李俊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先说说你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我好想办法帮你恢复健康。”
老翁看似落魄飘摇、羸弱不堪,实则仙骨超然、气度不凡,隐世外玄机于凡躯,藏云水仙韵于俗世。也笑着道:“我没有受伤,只是在水里泡久了,渴了饿了,换上了干衣服,又吃饱喝足了。只需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老翁静坐了一会,待身体回暖、气息渐平,便恢复了正常。
老翁睁开眼,双眸澄澈如渊、暗藏星辰山海,眉宇间清光流转、气韵悠远,绝非市井渔翁、俗世凡夫可比。
李俊心细察微,知其风骨迥异、绝非寻常,却不疑不忌、诚心相待。待其气息平复,躬身拱手,温言问询其姓名来历、落水缘由。并说在这大海里遇到海难老者,是两人的缘份,必须要尽己所能。
此翁不是别人,乃隐世得道、活了几千年的陆地神仙鬼谷子,老神仙遁迹云水、通晓天机,看破红尘治乱兴衰、洞悉豪杰宿命机缘。
大宋逢大乱之时,鬼谷子怜悯乱世苦难繁多,黎民生存艰难,欲寻找一个能济世救时的大英雄,稍解黎民苦难。为达成此目的,鬼谷子曾化身各种形象,在大宋遍访中意之人。可惜茫茫人海,要找出这样一个英雄人物却太难太难。
他早就知道李俊是梁山好汉中的天寿星,素有侠名,遭乱世裹挟、官府逼迫,上梁山入伙。征方腊功成之后,激流勇退,欲隐居民间。只是天生侠义心肠,隐退途中路见不平,再惹麻烦、灾难。
山穷水尽之时,又当仁不让,带着清平岛全部老小背井离乡、逃亡到东海。李俊心怀善念、品行端正,却深陷流离之苦、命如浮萍。
鬼谷用了两年的时间游遍大宋,一直未找到可以托付的如意之人。此次看到李俊所为,暗道难得,便特意化身溺水老翁、临于东海沧波,亲自来则试炼李俊心性胸襟、人品格局。同时怜悯清平岛老小流离颠沛之苦,下凡点化迷津,为众人指引乱世桃源、安稳生天。
老翁端坐舟中、神色淡然,心同沧海澄明、身如云水闲散,不谢施救之恩,反倒率先出言试探,声如空山钟鸣、幽涧泉流,悠远绵长、暗藏天机:“老夫遁居沧海、隐迹云水,半生不问红尘治乱、俗世是非。今日偶遇狂风骤浪,险些葬身鱼腹、殒命沧波。不知壮士因何独身一人来到这茫茫沧海中。”
李俊见老汉谈吐不俗,神态飘逸,也不隐 瞒,把清平岛百二老小逃亡到东海的事说了个大概。
老翁听后感慨道:“观壮士心怀悲悯、身具侠气,乱世奔波、屡蹈死地,舍身护众、负重前行,终日颠沛流离、九死一生。老夫敢问,这般亡命漂泊、历尽风霜,半生浮沉、半生劳碌,终究值得与否?”
李俊闻言,神色肃然、整衣拱手,慨然朗声作答,字字赤诚、句句沥血,声震海天、掷地有声:“古之君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辈生于浊世、恰逢大乱,世道倾覆、生灵涂炭。凡夫俗子身不由己、命如飘萍。
一己之荣辱得失、生死浮沉,渺如沧海一粟、萤火微光,何足挂齿!然船中百二老小,皆是安分良民、无辜苍生,从未为非作歹、祸乱乡里,却遭乱世牵连、受官威苛逼,落得背井离乡、四海无依、流离失所。
我既为众人之首,受众人托付、承千钧重任,若惜身畏难、弃之不顾,便是不仁不义、愧对本心、辜负苍生。
大丈夫立身天地,宁以身殉道,不以私负人。我不求功名传世、富贵缠身,但求护弱小安稳、保众生平安。纵使遍历风霜、身经百险、终生漂泊,亦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一番肺腑之言,坦荡无私、磊落真诚,无半分矫揉虚妄、浮夸伪饰,尽展李俊心系苍生、舍己为人的博大胸襟,更显乱世豪杰厚德载物、安民济世的大义格局。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撼动人心,本心赤诚、昭然可见。
鬼谷子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缕赞许精光。他静观良久,见李俊心性纯良、胸襟开阔,重义轻利、无求无欲,无枭雄暴戾之性、无小人贪鄙之私,确是厚德可承天机、善心可托福地之人。
鬼谷子仙师收起试探之意,以玄妙隐语、天地玄机,为其点破千年秘境、万世生路。
他缓声轻言,语调空灵悠远,暗藏千古秘辛、造化玄机:“沧海万里浩茫,藏世外千年秘境;碧波千重叠浪,隐人间无争洞天。自此正东云海深处,雾锁一岛,云覆岛上千山,不现此岛真面目。
此岛上有古灵阵环岛守护,隐匿千年、韬光不彰,彻底隔绝俗世兵戈、红尘纷争。此地地气绵长、水土丰饶,四时温润、物产充盈,春有繁花覆山川,秋有硕果遍原野。
值此乱世,正好用来济世安民。此岛可容百万生民安居,可渡万千流离苦海,乃是乱世仅存的净土、世间罕有的桃源。”
李俊听闻天机启示,又惊又喜、满心恳切,当即躬身长拜、虔诚求教:“仙翁慧眼识天机、慈悲渡迷羔,赐教之恩,李俊没齿难忘!只是此洲雾锁云埋、古阵隐秘,凡尘肉眼难窥、凡力难寻,未知此洲名号、确切方位。还望仙翁明示,好令我一众流离老小、漂泊弟兄,脱离苦海、得安其身。”
老翁抚须浅笑、眉眼悠远,徐徐道出玄妙天机:“此岛非山非陆、非海非滨,以云雾为城郭,以上古灵阵为门户。千年岁月无人窥其秘境,万古红尘少有踏其疆土,唯有德者居之,有缘者得之。
此岛名曰云雾岛,方圆数百里、沃土万顷,山川环抱、风调雨顺,可养百万生民,足以安顿万千流离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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