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想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墨团儿被他晃醒了,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干嘛?天还没亮。本喵刚梦到吃仙鱼,被你弄醒了——你最好有比仙鱼更重要的事。”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说妖兽朝拜是因为感知到你的灵气,它们是来磕头的,不是来打架的,对吧?”
“对。”
“你说你的灵气对妖兽有天然压制,它们在你面前就像老鼠见了老虎,对吧?”
“对。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安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墨团儿后来形容那是一种“让猫脊背发凉”的眼神。
“既然它们来都来了,不如收门票。”
墨团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门票。”沈安翻身下床,点上油灯,铺开一张草纸,开始画图,“你看,村口是妖兽的主要聚集点,狐狸蹲张大爷家门口,狼趴村口老槐树下,蟒蛇盘大石头上。我们可以规划一条‘灵兽朝拜观光路线’,从村口到咱家门口,沿途设三个观景点。狐狸区一文钱,狼群区两文钱,蟒蛇区五文钱。”
“等等。”墨团儿跳上桌子,用爪子按住沈安画图的草纸,“你怎么定价的?为什么蟒蛇比狼贵?”
“按体型。蟒蛇水桶粗,视觉效果最好。狼跟狗差不多大,村里人天天看狗,不新鲜。狐狸虽然会磕头,但个头太小了。”
墨团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尾巴尖在沈安的表格上加了一行:“本喵——十文。”
“你又不是妖兽。”
“本喵是镇天玄猫,比妖兽高级一万倍。十文看本喵一眼,已经打折了。在天界,仙官们排队三百年才能见本喵一面,还得送礼。”
沈安想了想,在纸上又加了一行:“摸猫毛——另加五文。”
墨团儿瞪着他:“本喵的毛是可以随便摸的吗?”
“你每天掉那么多毛,被摸一下怎么了?”
“那是自然脱落!不是被人摸掉的!这有本质区别!”
“那分成——摸毛收入你七我三。”
墨团儿沉默了。它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斗争——一边是尊严,一边是小鱼干。最后小鱼干赢了。“成交。但只准摸背,不准摸肚子。”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本喵不喜欢被人摸肚子。”墨团儿别过头,“除非——除非那个人给十文。”
沈安在纸上又加了一行:“摸肚子——十文。”
一人一猫,连夜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灵兽朝拜观光区”运营方案。沈安负责路线规划和定价策略,墨团儿负责妖兽驯化——定向释放少量灵气,让妖兽们在指定位置乖乖磕头。天亮时,方案定稿。墨团儿看着写满字的草纸,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画图比写字好看一点——虽然只是一点。”
“挂招牌去。”
“你居然放弃睡觉去干活?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没夺舍。我只是想让村里人多赚点钱。”沈安开始穿鞋,“他们富了就不会赶我走了。”
墨团儿愣住了。它看着沈安穿鞋的背影,尾巴轻轻扫了扫桌面。“你折腾了一整夜,不是为了青石村,是为了不搬家?”
“青石村是我的家。我不想被赶走第二次。”
墨团儿没有说任何风凉话。它跳上沈安的肩,尾巴缠住他的脖子,在沈安耳后蹭了蹭,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噜。
“灵兽朝拜观光区”的招牌,是沈安亲手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非常专业:
灵兽朝拜观光区(试运营)
狐狸区:一文/人(三只狐狸同步磕头,姿势标准,适合祈福)
狼群区:两文/人(八匹野狼排队朝拜,气势磅礴,适合壮胆)
蟒蛇区:五文/人(金丹期大蟒蛇盘石磕头,水桶粗,千年难遇)
玄猫本尊:十文/人(天界镇天玄猫本猫,仅限远观,不可投喂)
摸毛体验:五文/次(仅限背部,需提前预约)
VIP通票:二十文/人(含所有妖兽+摸毛+赠送猫毛护身符一枚)
招牌挂出去的第一天,青石村沸腾了。
张大爷第一个跑来,拿着一把铜钱:“给我一张通票!”
“张大爷,”沈安说,“你就住村里,天天看狐狸磕头,还买通票?”
“我是买猫毛护身符!你上次给我的丹药,我家的鸡吃了之后一天下两个蛋,又大又圆,还泛金光!昨天我把鸡蛋拿到镇上去卖,一个卖了一百文钱!我都想好了,我要多买几个护身符,给我儿子寄过去——他在县城做买卖,鸡蛋容易碎,挂个护身符保平安。”
墨团儿从沈安肩上探出脑袋:“本喵的毛,被拿来保护鸡蛋?”
“你应该骄傲。”沈安一边收钱一边说,“你的毛保护了鸡蛋,鸡蛋孵出小鸡,小鸡长大再生鸡蛋,生生不息。这叫猫毛经济——你是核心资产。”
墨团儿沉默了片刻:“‘核心资产’——这个说法本喵喜欢。继续说。”
“你今天站在村口当招财猫,摸毛收入你七我三。”
“行。”墨团儿从沈安肩上跳下来,走到村口大石头旁边,跳上石头,盘成一团,尾巴垂下来,像一根黑色的流苏。
第一个游客是隔壁镇的布商,原本是路过青石村去县城进货。他看到村口的招牌,先是哈哈大笑:“灵兽朝拜观光区?这是哪个骗子搞的?”然后他看到了狐狸磕头——三只狐狸排成一排,低头抬头,低头抬头,节奏一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布商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然后他看到了狼群——八匹野狼蹲在老槐树下,昂首挺胸,眼神肃穆,像在接受检阅。布商的嘴张成了圆形。然后他看到了蟒蛇——水桶粗的青色大蟒盘在石头上,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巨大的蛇头缓缓低下又抬起,每一次低头都带起一阵风。
布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这是真的蟒蛇?”
“真的。”沈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介绍,“金丹期妖兽,后山修炼了三百年。放心,不咬人。它在磕头,没空咬你。”
“它在磕头?给谁磕头?”
沈安指了指石头旁边的墨团儿:“给它。”
布商顺着沈安的手指看过去。墨团儿趴在石头上,正用后腿挠耳朵。这个动作过于生活化,过于像一只普通的猫,以至于布商很难把它跟“金丹期蟒蛇的朝拜对象”联系起来。
“这猫……什么来头?”
“天界镇天玄猫。”墨团儿自己回答了。
布商当场石化。“猫——说——话——了——!”
墨团儿放下后腿,用“你大惊小怪”的眼神看了布商一眼:“本喵会说话很稀奇吗?你一个卖布的,连猫说话都没见过,还好意思走南闯北?”
布商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通票一张!快!通票!”
五分钟后,沈安看着手里白花花的碎银子,转头看向墨团儿:“你说得对。你确实值十文。”
“十文?本喵刚才表现出的商业价值,至少值二十文。”
“十文是基础价,你刚才怼人那段算是附加服务,不收钱。”
“本喵怼人不是附加服务——是核心卖点。你见过哪家景点有会怼人的猫?”
沈安无法反驳。于是他在招牌上又加了一行小字:“不定时开启毒舌模式,免费观赏,不可还嘴。”
青石村火了。
第二天,镇上来了三十多个人。第三天,县城来了一百多号人。到了第五天,连隔壁县都有人专程赶来,在村口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从村口排到山脚,有商人、有书生、有修士,还有一个据说从千里之外骑着飞剑赶来的剑修——他落地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听说这里有只会说话的猫,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的剑灵根走势?”
墨团儿趴在村口石头上,尾巴垂下来,像一个招财猫摆件。路过的游客排着队来摸它的背——五文一次。有个人摸完之后当场突破了一个小瓶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卡在筑基期二十年了!摸了一下猫毛就突破了!神仙猫!”
排在他后面的人立刻掏出十文钱:“我要摸两次!”
“排队排队!”沈安站在旁边维持秩序,“一次五文,每人限摸三次,摸完请往前走不要挡路。那边的朋友不要拽猫尾巴——那是另外收费的。”
沈大山扛着石锤路过村口,看到这阵势,整个人愣住了。他拉住一个正在排队的外地游客:“你们在干嘛?”
“排队摸猫!这猫是神仙猫,摸一下能突破瓶颈!”
沈大山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沈安正坐在村口的石墩上数钱,面前堆着满满一簸箕铜钱和碎银子。墨团儿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伸出爪子,时不时拨弄一下钱堆里的碎银——它在检查有没有假币。
沈大山走过来,在沈安旁边蹲下:“儿子。”
“嗯?”
“这钱——是正当收入吗?”
“正当。门票收入,明码标价。”沈安头也不抬,“爹,你帮我去跟铁匠铺订一个铁箱子,锁头要大——这钱太多了,抽屉装不下。”
沈大山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村口乌泱泱的排队人群,再看了看石头上那只正在用爪子数钱的猫。他决定不再问了。在这个家里,问得越多,血压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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