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退去的第二天，青石村来了一个修仙者。
不是低阶修士，是金丹期中期的正经修士。他穿着玄霄丹宗的丹师袍，骑着一只雪白的仙鹤，从东方飞来，降落在村口的大石头旁边。他看了看石头上面的裂纹——那是墨团儿打喷嚏的冲击波震出来的——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裂纹照了照。铜镜上显示出了一行字：“天界灵气残留度：7.3%，级别：镇天级。”
丹师收起铜镜，整了整衣冠，走到沈安家门口，郑重其事地敲了三下门。
沈安打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粥，嘴里还叼着半块豆腐干。
“你就是沈安？”
“是。有事吗？”
丹师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玄霄丹宗正式邀请您参加今年的入门考核。灵根不限，修为不限。”
沈安接过请柬，翻过来一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您的猫也愿意来，我们准备了天界级别的灵鱼干作为伴手礼。请务必带上猫。”
沈安没来得及回答，墨团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灵鱼干？什么品种？多少年份？保存方式？”
丹师愣了愣，随即对着门内鞠了一躬：“回禀玄猫前辈，是天池灵鲤，三年份，冰封保存，未开封。”
墨团儿从屋里走出来。它虚弱得厉害，走路不像平时那样昂首挺胸，而是一步一顿，尾巴拖在地上。但听到“天池灵鲤”四个字时，它的瞳孔明显放大了一瞬。
“三年份的天池灵鲤，玄霄丹宗倒是舍得下血本。好吧——沈安，咱们去。”
“我没说要去。”
“人家千里迢迢送请柬，你不去就是不给人面子。”墨团儿走到丹师脚边，仰头看着他，“请柬我们收了。灵鱼干先留下——本喵需要补充灵力。至于沈安去不去，等本喵吃完灵鱼干再告诉你。”
丹师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银光闪闪的灵鲤，冰封在透明的灵晶中。墨团儿凑上去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叼起玉盒，拖进屋里，用后腿关上了门。
门外只剩沈安和丹师。丹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猫，果然如情报所说，性格独特。”
“它只是比较直率。”沈安面不改色，“你说它坏话它听得见——这门是木头的，不隔音。”
丹师的脸色白了一瞬。门板后面传来墨团儿含糊不清的声音：“本喵听见了。本喵回头再跟你算账。”
丹师走后，沈安回到屋里，看到墨团儿趴在床边，玉盒已经被打开，灵鱼只剩下一半。它舔着爪子，金色眼睛里的虚弱少了几分，多了一丝满足。
“这个丹师对你还算客气。比天界那些仙官强。”
“天界的仙官不客气吗？”
“不客气。他们表面恭敬，背后说本喵是太上老君的走狗。”墨团儿翻了个白眼，“本喵是猫，不是狗。狗才当走狗——猫当走狗是对猫的侮辱。”
沈安靠在床边坐下，看着墨团儿吃完最后一口灵鱼。“你喜欢什么品种的鱼干？以后我去镇上进货，可以专门买那个牌子。”
墨团儿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望过来。“以后——你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
“当然。”
墨团儿又把脸埋回爪子里，声音闷闷的。“天池灵鲤不错。不过不用专门去镇上买——你买不起。等以后本喵恢复了修为，带你去天界吃。那边的仙鱼不用花钱，偷就行。”
沈安笑了。“你在教我偷东西？”
“不是偷，是共享。天界的仙鱼本来就是天地灵气所化，属于天地万物。本喵作为天帝亲封镇天玄猫，合理取用。”
“那你为什么被贬下凡了？”
墨团儿别过头。“那天本喵忘了合理取用的前提——得先打报告。”
接下来几天，青石村的名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遍了修仙界。“神秘高手一个喷嚏吓退金丹妖兽”的传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是隐居在青石村的前辈修士，修为至少化神期；有人说是天界下凡的仙人，随身带着一只镇天玄猫；还有人说根本没有什么修士，那只猫本身就是天界下来的，猫比人强。
最后一个版本的传播者是一位亲眼见过墨团儿打喷嚏的商户——他在镇上茶馆里讲了三天，每次讲到猫毛大阵爆发的瞬间，都要拍一下桌子：“我亲眼看到的！那金色的冲击波，刷的一下，金丹期黑风虎夹着尾巴跑了！三百多头妖兽，跑得比兔子还快！”
茶馆里的听众纷纷摇头，觉得他又在吹牛。但没人能否认一个事实：青石村确实在半个月之内，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穷山沟，变成了修仙界最热门的话题中心。
而沈安，青石村的“神秘高手”，正蹲在灶房里给墨团儿熬粥。他把豆腐干切成小丁，拌进粥里，又加了一点新买的灵鱼干碎末。墨团儿蹲在灶台上监工，时不时伸出爪子拨一下锅里的小鱼干碎末，确保它们均匀受热。
“歪了歪了。你搅粥的手法是画圈，但锅是圆的，画圈搅不均匀，要画八边形——本喵在天界跟太上老君学的炼丹搅炉法。”
“炼丹和煮粥是两回事。”
“本质一样。都是加热、搅拌，最后倒出来吃。”
沈安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看墨团儿认真的表情，决定照八边形搅拌。墨团儿满意地发出呼噜声：“你虽然笨，但有一点好——听话。比太上老君听话。他每次本喵教他搅炉，他都不听，说他自己有十万年的经验，本喵才三千岁。结果他的九转金丹炸了——就是没听本喵的搅炉法。”
“你是认真的吗？”
墨团儿舔了舔爪子，眼神飘了一下。“部分认真。搅炉是真的，炸炉也是真的。但炸炉的原因不是搅拌——是他在丹炉里加了辣椒。太上老君爱吃辣，这件事天界没人敢提。他炼九转金丹的时候偷偷加辣椒提味，结果辣椒和朱砂起了反应，把丹炉炸了。事后他跟天帝说炉子太旧了，天帝信了。”
沈安想起玄霄丹宗的请柬，忽然觉得修仙界的最高学府也许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高不可攀。如果天界第一炼丹师都会在丹炉里加辣椒炸炉，那他这个连炼丹炉都不会开的石匠学徒，说不定真的可以试试。
粥熬好了。沈安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端到墨团儿面前。墨团儿低头舔了一口，尾巴微微翘起。“八边形搅拌法有效吧？”
“嗯，好吃。”
“本喵教你的。以后煮粥都用八边形。等你以后学炼丹，也用八边形，保证你的出丹率比玄霄丹宗那些老古板高。”
沈安喝着粥，感受着米粒和豆腐干在嘴里化开的温度。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舔粥的墨团儿——这只猫已经从一个无人知晓的石匠学徒肩上，把他推到了修仙界的聚光灯下。而它自己，此刻正用爪子把粥里的鱼干挑出来堆在一边，准备最后集中享用，鼻尖上沾了一粒米。
他伸出手，帮墨团儿擦掉鼻子上的米粒。墨团儿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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