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安是被猫尾巴抽醒的。
“起来。”
沈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起来!本喵饿了!”
“你昨天说猫粮自理。”沈安闷闷地说。
“本喵说的是猫粮自理,不是早餐自理。这是两码事。”墨团儿蹲在沈安的枕头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且,本喵是你的供奉对象,你供奉本喵,是天经地义的事。在天界,这是规矩。”
沈安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天界的规矩,我不懂。但我家的规矩是——早餐谁起得早谁做。”
墨团儿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你看本喵这个样子,像是会做饭的猫吗?”
“不像。”
“所以?”
“所以你自己想办法。”沈安把被子重新盖好,“冰箱里有昨晚剩的豆腐干。”
墨团儿的胡子抖了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它跳下床,走到冰箱前,用爪子扒拉半天,终于把冰箱门弄开了。里面确实有一盘豆腐干,切成方形,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洒了一层葱花。
墨团儿瞪了豆腐干三秒,然后回头看向床上那团被子。
“你让一只天界镇天玄猫吃豆腐干?你知道在天界,本喵的早餐是什么吗?仙鱼、灵果、琼浆玉露!你拿豆腐干糊弄本喵?”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那你自己去天界吃。”
墨团儿气得胡子都在抖。
但它还是低下头,叼了一块豆腐干,跳到窗台上,一边吃一边用眼神射杀那团被子。
豆腐干的味道其实还不错。豆香浓郁,咸淡适中,嚼起来有韧性。墨团儿吃完一块,又叼了一块,再吃完一块,又叼了一块,等它回味过来,盘子已经空了。
“……”墨团儿看着空盘子,沉默了。
沈安刚好从被窝里爬起来,看到空盘子和窗台上嘴角沾着豆渣的墨团儿,挑了挑眉。
“你不是不吃豆腐干吗?”
“本喵只是……饿了。”墨团儿别过头,舔了舔嘴角的豆渣,“而且这豆腐干太难吃了,本喵是为了帮你解决剩饭。你别误会。”
“嗯,我不误会。”沈安打了个哈欠,走进灶房,开始生火做饭。
墨团儿蹲在窗台上,看着沈安忙碌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类,不修仙,不修炼,不巴结它,不敬畏它,连猫粮都不给。但它却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点新鲜。
在天界,所有人都敬畏它,讨好它,给它最好的东西。但没有人真的把它当回事——他们敬畏的是镇天玄猫的身份,而不是它本身。
这个人类不一样。
这个人类把它当一只普通的猫。一只又懒又胖、需要自己找饭吃的猫。
这种感觉,墨团儿说不上来是好是坏。但它决定暂时留在青石村。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供奉者之前。
沈安吃完早饭,准备去王屠户家送磨盘。新磨盘昨天从李大石匠家运来了,四尺见方,厚实沉重,得用板车拉。
“你去哪?”墨团儿从窗台上跳下来。
“王屠户家。”
“干嘛?”
“送磨盘。”
“送磨盘干什么?”
“磨猪食。”
墨团儿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嗤笑:“你一个被天界玄猫选中的供奉者,居然去给猪磨食?你知道在天界,本喵的供奉者都是仙尊级别的人物,每天吃的是仙丹,喝的是琼浆,修炼的是天阶功法。你倒好,去给猪磨食。你的档次,比猪还低——猪至少不用自己拉磨。”
沈安头也不回:“你再废话,今晚的豆腐干也没了。”
墨团儿闭嘴了。
但它的胡子还在抖,显然忍得很辛苦。
沈安推着板车出了门,墨团儿跳上板车,盘在磨盘上,像一尊黑色的雕塑。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沈安,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昨天。”
“这猫挺好看的,什么品种?”
“不知道。”沈安说,“捡的。”
“捡的?在哪捡的?后山吗?”张大爷凑过来,仔细打量着墨团儿,“我听说后山昨天砸了颗流星,你捡了只猫?这猫该不会是……从流星里蹦出来的吧?”
墨团儿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看了张大爷一眼。
张大爷打了个寒颤,后退两步:“这猫……眼神好凶。”
“它不凶,它只是没睡醒。”沈安推着板车继续走。
墨团儿趴在磨盘上,尾巴扫了扫沈安的手背,压低声音:“那个老头说得没错,本喵确实是从流星里蹦出来的。你应该告诉他实话,让他跪下来膜拜本喵。”
“然后呢?”
“然后本喵收他当信徒,青石村成为本喵第一个凡间道场,从此香火鼎盛,信徒遍布修仙界……”
“然后村里人把你当妖怪,请道士来捉你,你被抓走,我被赶出村。”沈安面无表情,“你想这样?”
墨团儿沉默了。
“所以,你是一只普通的猫。”沈安说,“记住了吗?”
墨团儿的胡子抖了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爪子里:“……记住了。本喵是一只普通的猫。一只普通的、从流星里蹦出来的、天界镇天玄猫。”
“前面三个字就够了。”
“哼。”
到了王屠户家,王屠户正蹲在门口发愁。看到沈安拉着磨盘过来,他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
“沈安,你可算来了!磨盘呢?”
“在后面。”沈安指了指板车。
王屠户走过去,摸了摸磨盘,满意地点头:“好石头,李大石匠家的?”
“嗯。”
“多少钱?”
“四百文。”
王屠户咬了咬牙,掏出一个布包,数了四百文铜钱,递给沈安。沈安接过钱,揣进怀里,然后开始卸磨盘。
磨盘很重,沈安一个人卸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王屠户想帮忙,被沈安拦住了:“不用,我自己来。”
墨团儿蹲在板车上,懒洋洋地看着沈安搬磨盘,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你搬磨盘的样子,比本喵想象中还要笨。”墨团儿说,“你连灵气都不会用,就靠这身蛮力搬磨盘?你知道在天界,搬这种东西只需要一个念头,灵气化为手掌,轻飘飘地托起来,连汗都不会出。”
沈安喘着气,把磨盘架到石磨架上,然后擦了擦汗:“我又不是天界的人。”
“你是本喵的供奉者。”
“我没供奉你。”
“你昨天说了成交。”
“成交的是猫粮自理。我没说用灵气供奉你。”
墨团儿被噎住了。
它发现这个人类虽然懒,但脑子转得很快——尤其是在拒绝别人这件事上。
磨盘装好了,王屠户试了试,磨盘转动,发出沉闷的响声。王屠户满意地笑了:“好!好磨!沈安,你虽然懒,但手艺没得说。”
“手艺是我爹教的。”沈安说,“我只学会了磨盘。”
“磨盘就够了。”王屠户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学那么多干嘛?能赚钱就行。”
“对。”沈安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墨团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个屠户一个石匠,两个没出息的人,聊得还挺投机。”
沈安瞪了它一眼。
墨团儿别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回家的路上,沈安路过邻村。小翠正蹲在路边卖菜,看到沈安,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菜叶。
沈安推着板车走过去,蹲在小翠面前,看了看菜摊上的菜——白菜、萝卜、冬瓜,品相都不错。
“小翠,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还行。”小翠低着头,声音很小,“你买菜吗?”
“买。”沈安挑了一棵白菜,两根萝卜,放在板车上,“多少钱?”
“三文。”
“不是两文吗?”
“你……你三文。”小翠的声音更小了。
“为什么我三文?”
“因为……因为……”小翠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根,“因为你上次赊了一文钱没还。”
沈安:“……”
墨团儿趴在板车上,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是姑娘对你有意思,结果是怕你赊账!哈哈哈哈!本喵在天界三千年,没见过比这更好笑的事!你的人生,比你的豆腐干还悲剧!”
“闭嘴。”沈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翠抬头看了沈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其实……其实不是怕你赊账。是……是我爹说,要多收你一文钱,免得你老是来蹭菜。”
沈安:“…………”
墨团儿笑得从板车上滚下来,四脚朝天,肚皮朝上,笑声震天:“哈哈哈哈哈哈!你未来岳父也在防着你!哈哈哈哈!你在青石村的人缘,比本喵在天界还差!本喵至少偷吃仙鱼还有仙官给我打掩护,你连一棵白菜都被人加价!”
沈安把板车停在路边,走到墨团儿面前,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墨团儿收住笑声,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干嘛?”
“你再说一句,今晚的豆腐干也没了。”
“……”
墨团儿翻了个身,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土,然后跳到板车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一气呵成。
沈安站起来,转向小翠,从怀里掏出三文钱,放在菜摊上。然后他推着板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翠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三文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夕阳西下,沈安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板车上的墨团儿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沈安,又看了看身后的小翠,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呼噜。
“你的感情生活,比你的炼丹炉还空。”墨团儿说。
“我的炼丹炉是什么?”
“你没炼丹炉。所以你的感情生活,什么都没有。”
“……”
沈安决定今晚不给墨团儿吃豆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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