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沈安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
不是公鸡打鸣，是母鸡尖叫。
他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看到了让他愣住的一幕：三只母鸡挤在鸡窝的角落里，瑟瑟发抖，鸡毛掉了一地。而墨团儿蹲在鸡窝门口，正在用爪子拨弄一根鸡毛，脸上带着一种……失望的表情？
“你在干嘛？”
“研究。”墨团儿头也不抬，“本喵想看看，凡间的鸡和天界的鸡有什么区别。”
“结论呢？”
“没有区别。”墨团儿扔掉鸡毛，舔了舔爪子，“都怕本喵。而且凡间的鸡，毛比天界的鸡少，肉也少，连蛋都小。你们村是不是虐待鸡？这些鸡一个个瘦得跟本喵刚被贬下凡的时候一样。”
“我们村穷。”
“穷也不能穷鸡啊。”墨团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鸡不下蛋，你就没蛋吃。你没蛋吃，就没力气搬磨盘。没力气搬磨盘，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买不起小鱼干。买不起小鱼干，本喵就吃不好。所以你的鸡，直接关系到本喵的伙食质量。你应该立刻改善鸡的待遇。”
沈安看了看鸡窝里的三只母鸡，又看了看理直气壮的墨团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在关心鸡，还是在关心你的小鱼干？”
“都有。”墨团儿坦白，“但主要是小鱼干。”
沈安叹了口气，转身走进灶房，开始生火做早饭。墨团儿跟在他后面，跳上灶台，蹲在旁边，金色的眼睛盯着锅里的粥。
“今天吃什么？”
“粥。”
“粥？只有粥？”
“还有昨晚剩的豆腐干。”
墨团儿的胡子抖了抖，但这次没有抗议。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昨天说，你不想修炼。”
“嗯。”
“为什么？”
沈安搅着锅里的粥，没有回答。
“修仙界多少人挤破头想修炼，求个仙缘，你倒好，仙缘送上门，你往外推。”墨团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你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灵气的门槛吗？你知道本喵在天界，多少仙尊想供奉本喵，本喵看都不看一眼吗？你一个凡人，本喵主动选你，你居然拒绝？”
“那你为什么选我？”沈安反问。
墨团儿被噎住了。
“因为……因为……”它的胡子抖了抖，最后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因为你刚好在陨石坑旁边。本喵没得选。”
“所以不是选我，是将就。”
“……”
“既然是将就，就别要求太多。”沈安把粥盛到碗里，推到墨团儿面前，“粥，豆腐干，爱吃不吃。”
墨团儿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沈安，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墨团儿跳下灶台，走到沈安脚边，抬头看着他，“你从昨天跟那个卖菜的姑娘分开之后，就一直闷闷的。是因为她多收了你一文钱，还是因为她爹让她多收你一文钱，还是因为你意识到自己确实配不上她？”
沈安攥紧了筷子。
“你生气了。”墨团儿说，“本喵说中了。”
“你懂什么。”沈安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出灶房。
墨团儿跟在他后面，跳到院子里的石头上，盘成一团，看着沈安。沈安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小翠不是嫌我穷。”沈安说，“她爹不是嫌我穷。他们只是……觉得我不靠谱。”
“你确实不靠谱。”
“我知道。”沈安苦笑，“我十七岁了，除了会搬磨盘，什么都不会。不修仙，不修炼，不读书，不赚钱。我爹说，我连石匠都学不会，这辈子只能当个学徒。小翠嫁给谁，都比嫁给我强。”
墨团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不想修仙，是因为你觉得修仙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是。”沈安摇头，“我是不想改变。我不想成为什么大人物，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爹娘一辈子在青石村，过得挺好的。我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
“因为你有一个混沌灵根。”墨团儿说。
沈安愣住了。
“什么灵根？”
“混沌灵根。”墨团儿站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沈安，“你测过灵根吗？”
“没有。”
“那就对了。如果你测过，测灵石会炸。”墨团儿跳下石头，走到沈安面前，抬头看着他，“混沌灵根，修仙界最稀有的灵根，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每一次，都改变了修仙界的格局。你不想修仙，但你的灵根不会听你的。它迟早会觉醒，到时候，你想躲也躲不掉。”
沈安沉默了。
“所以，本喵不是将就。”墨团儿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本喵是天界镇天玄猫，感知灵根是本能。你站在陨石坑旁边的那一刻，本喵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你要找混沌灵根的人？”
“对。”墨团儿说，“本喵偷吃天帝的仙鱼，是故意的。本喵需要被贬下凡，需要找到混沌灵根。因为天界……需要混沌灵根的力量。”
沈安看着墨团儿，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和毒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光芒。
“天界出了什么事？”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墨团儿别过头，“你现在该做的，是答应供奉本喵。本喵帮你修炼，你帮本喵恢复修为。等本喵回到天界，你可以继续躺平，继续睡你的石头，继续追你的卖菜姑娘。本喵保证，到时候你的聘礼，能让她爹跪下来求你娶她。”
沈安沉默了很久。
太阳从山后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墨团儿的黑色毛皮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墨团儿的尾巴轻轻扫着沈安的手背，触感温暖而柔软。
“我有个条件。”
“又是条件？”墨团儿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条件比天界仙规还多。”
“第一，你不能强迫我修炼。我想修炼的时候修炼，不想修炼的时候，你不能逼我。”
“行。”
“第二，你不能在村里人面前说话。你是一只普通的猫，记住了吗？”
“本喵知道。本喵丢不起这个人。”
“第三。”沈安停顿了一下，“你不能离开我。”
墨团儿愣住了。
“你刚才说，你回到天界之后，我可以继续躺平。”沈安看着墨团儿，声音很轻，“但我不想你走。你是我第一只猫，也是我唯一一只猫。你走了，谁帮我骂人？”
墨团儿的胡子抖了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太快了，沈安没看清。
然后它别过头，尾巴用力抽了一下沈安的手背。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肉麻？本喵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墨团儿的声音闷闷的，“本喵不走，行了吧？不过你得答应本喵——每天至少一碗小鱼干。”
“半碗。”
“大半碗。”
“成交。”
墨团儿跳到沈安腿上，盘成一团，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噜声。沈安抚摸着它的背，感受着掌心下柔软温暖的毛皮，嘴角微微上扬。
从那天起，沈安和墨团儿正式结成了“猫奴契约”。
不是主仆契约，不是供奉契约，是猫奴契约。
沈安是猫奴，墨团儿是猫。
虽然墨团儿坚持认为应该反过来，但沈安说：“我出钱买小鱼干，所以我是主人。”
墨团儿说：“本喵出灵气帮你修炼，所以本喵是主人。”
争论持续了三天，最后以墨团儿吃掉最后一碗小鱼干而告终。
“本喵不跟你争了。反正你的小鱼干，最终都会进本喵的肚子。”
“那是我买的。”
“你的就是本喵的。”墨团儿舔了舔爪子，理直气壮，“而且你买的品质太差了，在天界，这种小鱼干连喂仙鹤都不够格。本喵吃你的小鱼干，是给你面子。”
沈安决定，以后不买小鱼干了。
然后第二天，他又买了。
因为墨团儿蹲在小鱼干摊前，一声不吭，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鱼干，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卖小鱼干的老板被它看得发毛，主动降价两文钱。
沈安发现，这只猫除了毒舌，还有一个隐藏技能：卖萌。
虽然它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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