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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quiry into the Cauldron

Chapter 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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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Inquiry into the Cauld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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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破开江雾,缓缓驶离云津渡。

沈砚之被两名士兵押在船舱底层,手腕上扣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船板上。舱内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头顶,火苗随着船身的摇晃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靠在船板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押他的士兵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便嗤笑一声,低声骂道:"一个穷酸书生,也敢跟镇南王殿下耍心眼。等到了凤栖城,有你受的。"

沈砚之没理他。

他在心里默数。

从云津渡到凤栖城,走水路,顺风三日,逆风五日。今日是顺风,但江面上起了雾,船速会慢下来。

三日。

他需要三日。

三日之内,裴铮必须抵达西山的猎户寨。那里有他三年前埋下的一步暗棋——一个叫"老烟枪"的退伍斥候,手底下有三十几个同样被大胤朝廷抛弃的老兵。

三日之内,顾青鸾必须做出选择。

三日之内,镇南王必须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沈砚之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下棋。

与此同时,云津渡西面的山林里,裴铮正在拼命地跑。

他不会走小路,也不会辨别方向,只知道沈砚之说往西跑,他便闷着头往西跑。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树林间晃动,像是一群饿狼的眼睛。

"站住!"

一支弩箭从身后射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裴铮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摔进了一个泥坑里。手中的剑脱手飞出,插在了前方的树干上。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拔出剑,转身面对着追来的火把。

七八个黑衣人从树林中钻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正是白先生。

他站在火把的光影里,左脸那颗黑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阴森。他看着裴铮,目光却不在他身上,而在他手中的剑上。

"铁匠小子,"白先生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像蛇吐信子,"把剑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裴铮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不会用剑。他这辈子只会抡铁锤。

但他记得沈砚之说的话——"你得先活着。"

"我不给。"裴铮咬着牙,"他说让我跑,我就得跑到。"

白先生笑了:"他说?那个穷书生?他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

裴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像握铁锤一样握着剑柄,姿势笨拙得可笑。

白先生摇了摇头,抬手一挥:"杀了他。"

黑衣人同时出手。

裴铮闭着眼,胡乱挥了一剑。

他不懂剑法,但有一样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力气。

那柄剑带着他打铁时练出来的蛮力,横扫而出,直接将最前面的一名黑衣人连人带刀砸飞出去。

白先生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弩,对准了裴铮的眉心。

就在弩箭即将射出的瞬间——

"铮——"

一声琴音破空而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上了白先生的手腕。

白先生只觉手腕一麻,短弩脱手飞出,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什么人?!"

白先生猛地转身。

树林深处,一个素衣女子缓步走出。

她怀中抱着那张承天琴,指尖还按在琴弦上,余音未散。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顾青鸾。

白先生的瞳孔骤缩:"你是——"

"白先生,"顾青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镇南王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连前朝皇室的人都敢动?"

白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顾姑娘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顾青鸾打断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奉命。"

琴声骤起。

不是之前那种婉转低回的旧调,而是急促如雨的杀音。每一个音符落下,都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人的太阳穴。

那些黑衣人纷纷捂住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

白先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走!"他低吼一声,带着残存的黑衣人仓皇撤退。

树林重新归于寂静。

顾青鸾放下琴,手指微微发颤。

她方才用了禁术——以心血催动琴音。这是她母亲临终前教她的最后一招,用一次,折寿一年。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个被押上官船的书生,此刻是死是活。

"你为什么要救我?"

裴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青鸾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身泥污、肩膀还在流血的铁匠小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的眉眼,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不,不像。

那个人温润如玉,而这个小子粗犷如铁。

但他们的眼睛一样——都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的执拗。

"我不是救你。"顾青鸾别过脸,"我是救那柄剑。"

裴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她,忽然咧嘴一笑:"你跟那个书生一样,嘴硬。"

顾青鸾一怔。

"他说我的命归他,"裴铮挠了挠头,"但他明明可以不管我。他把自己交出去,就是为了让我跑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明白,他图什么?"

顾青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裴铮听不懂的话:

"他图的,或许比你我都大。"

官船上,夜深了。

沈砚之被从船舱里提出来,押到了甲板上。

镇南王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夜风吹动他的锦袍,猎猎作响。

"沈秀才,"镇南王亲自斟了一杯酒,推到对面空着的位置,"坐。"

沈砚之被士兵按着肩膀坐下,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殿下好雅兴。"他淡淡道。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杀你?"镇南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殿下不杀我,是因为那柄剑不在我身上。"沈砚之看着那杯没人动的酒,"杀了我,剑就永远找不到了。"

镇南王笑了:"聪明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殿下说错了。"沈砚之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镇南王,"聪明人不会死。聪明人只会让别人死。"

镇南王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沈砚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江面。

月光下,江水如墨,远处隐约可见几点渔火。

他忽然笑了。

"殿下,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请君入瓮'。"

镇南王的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在同一瞬间,船舱底部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报——殿下!船底被人凿穿了!"

镇南王猛地站起身,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什么?!"

沈砚之靠在船舷上,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殿下,我说过,三日之内,您会后悔没有杀我。"

"你——"镇南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沈砚之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镇南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什么都没做。"

"做这件事的人,三天前就已经在船底等着了。"

镇南王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他的船队从凤栖城出发时,曾在云津渡上游停靠补给。那时候,有一个不起眼的船工,沉默寡言,埋头干活,没人多看他一眼。

那个人,是沈砚之三年前安插的棋子。

沈砚之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江水从船底的裂缝中涌入。士兵们乱作一团,纷纷跳入水中。

镇南王松开沈砚之,踉跄着后退。

而沈砚之,手腕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断了——那铁链本就是他故意让船工提前锯开的。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夜风吹起他的衣袂。

他没有跳船。

因为他看见,远处的江面上,一叶小舟正破雾而来。

舟上站着一个人。

素衣,古琴。

顾青鸾。

她来了。

沈砚之的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身,看着已经慌了阵脚的镇南王,轻声道:

"殿下,棋局刚开始。"

"您输的第一子,叫'轻敌'。"

他纵身跃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

但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刻,他听见了顾青鸾的琴声。

那琴声穿过江水,穿过夜色,像是一根线,将他从深渊中拉了上来。

而在云津渡西面的山林里,裴铮正背着一个受伤的猎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猎户寨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只知道,沈砚之说过——

"你得先活着。"

江面上,官船缓缓沉没。

镇南王被亲卫护着跳上了一艘小艇,狼狈不堪。他望着沈砚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阴鸷。

"沈砚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最好死在江里。"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夜色如墨,江水滔滔。

没有人知道,在这场棋局中,真正的变数,才刚刚浮出水面。

而在凤栖城那座金碧辉煌的楼阁里,一盏长明灯忽然灭了。

守灯的侍女惊叫一声,慌忙去禀报。

楼阁最高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窗前,望着云津渡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棋局开了。"

他低声喃喃。

"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敢动那颗棋子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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