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天旋地转。
耳边同学的惊呼,系统的提示音搅成一团乱糟糟的嗡鸣,紧接着,一股大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噗的一声,重重落地。
江呈半跪在厚厚的腐叶土上,他手掌撑着地,大口大口喘气,脑袋嗡嗡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受的地方。
缓了一会儿,站起来,他才看清四周,参天古木一棵挨着一棵,,四周东一个西一个全是刚落地的人,有喊爹喊娘的,有拔刀乱挥的,还有人抱成一团直哆嗦,谁都摸不清到底什么状况。
不远处“咚”的一声闷响,杨铄脸朝下扎进一丛荆棘灌木,杀猪般的叫声,连滚带爬。
“哎哟我的妈呀!这什么破传送,跟塞进甩干机里转了十分钟再摔地上似的!”杨铄一边揉腰一边往江呈这边凑,那点觉醒精英天赋的兴奋劲儿早吓没了。
“呈哥,你那天赋……不会是真的吧?面板上写的,所有生灵的最高仇恨永远锁定你。那些怪,真会不要命地追着你砍?”
江呈还没接话,脚下习惯性往前迈了几步。
不远处,三头牛犊子大小,长着獠牙的异兽,本来正埋头啃一具兽尸,这会儿齐齐停了嘴,鼻翼一抽一抽,三颗大脑袋“唰”地扭过来,正对着江呈。
头顶树冠上,两条墨绿色的毒鳞蛇,原本盘在枝桠间守株待兔,身子一动不动,这会儿蛇信子吐得飞快,冷冰冰的蛇头直指他站的方向。
地皮底下窸窸窣窣,一只只棘背鼠接连从土洞里拱出来,也不怕人了,一双双猩红的小眼睛,全盯着他上下打量。
杨铄汗毛根根竖立,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不是,怎么突然没动静了?它们……它们怎么全在看咱们?”
头一只獠牙异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对劲,不是扑食时的那种狂,倒像是……怕,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明知道是去送死,也得往前冲,下一秒,它四爪一蹬,朝两人直扑过来!异兽进攻裹挟恐惧,暗示生灵被法则强制驱使。
江呈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胳膊已经先抬起来了。
爪子挂上小臂,三道血口子当场翻开,热乎乎的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滴在腐叶上,洇开一小片黑。
疼!真踏马疼啊!
新闻里说得没错,副本里流的血,是真血。
半透明的灰色面板弹出一行字:【承受獠牙异兽攻击,肉身强度+0.1】。
江呈闷哼一声,愣愣盯着那行数字。
传送前,面板底下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一下子浮上来,他喃喃道:“挨打……还能涨肉身强度?‘承受即馈赠’……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还看什么面板!跑啊呈哥!涨得再快,人被撕了就全没了!”杨铄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拽着人就往密林深处钻。
两个人埋头猛跑,脚下枯枝踩得咔嚓作响。
一路上没少撞见别的小队正跟异兽干架,骂娘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可邪门就邪门在这,那些怪一闻到江呈身上那股味儿,嘴边的猎物说扔就扔,掉头就往这边追。
刀劈在它们背上,血呼呼地往外冒,它们连眼皮都不眨,一门心思追着江呈跑。
有个拿长刀的壮汉,好不容易把一头异兽逼进死角,那怪却在最后一刻挣脱刀锋,头也不回地窜了,看的他一脸懵逼。
壮汉举着刀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它咋跑了?”被扔下的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满脑子问号:这什么情况?副本刷怪出bug了?
几百米外,林子另一头。
孟清越短刃一压,刀尖已经抵上一头精英荆棘巨狼的咽喉,那狼浑身是伤,皮毛裂了好几道口子,血淌了一地,四条腿都在打晃,眼看就要断气。
就在这时,它猛地一拧脖子。
不冲孟清越,也不冲别处,它拖着满身的口子,拼了老命朝同一个方向狂奔,江呈那边。
跑得贼拉快,旧伤崩裂,血珠子一路往下滴,可它半分没有减速的意思。
孟清越当即收刀,眉头拧成个疙瘩。
手指在空气里一划,【战术推演】的虚空面板铺开,地图上代表巨狼的光点偏离交战坐标,直直朝着一个点扎过去。
她盯着那个方向。
“精英目标,无条件放弃战斗,出现高权重未知异常变量,需要持续追踪记录。
她指尖一点,在虚拟战术地图上,圈出一块巨大的红色高危标记。
逃亡路上,树枝子一下下抽在脸上,火辣辣的。江呈左躲右闪。
不对劲啊!真踏马不对劲!
这不是野兽捕食那股劲儿,倒像是被下了死命令,非追杀我不可。”
杨铄腿都快跑断了,冷汗直冒。
“那以后咋整啊,哥?咱俩走到哪,全图的怪就搬家搬到哪?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呈心里堵得慌,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天赋又不受我掌控?你要是怕了,你就跑吧!
呈哥,你这说的啥话,咱兄弟俩,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反正就算不跟你在一起,那些野怪也不会放过到嘴边的食物不是?我这小身板,赤手空拳的,咱俩在一起还有个伴不是?
哈哈,说的也对!
刚才那几支小队,好端端打着怪,眼看材料就要到手,就因为自己从旁边过,到嘴的猎物全飞了,真不想害任何人,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可这天赋根本不问我愿不愿意。
呈哥,别想那么多了,这不能怪你!
他没接话,就静静地楞在原地。
整片荒林的怪,就得围着他一个人转,他连躲都没地方躲,往哪走,哪的怪就多。
身后,咆哮声一波接着一波。
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发颤,枯叶都在簌簌发抖,闷雷般的蹄声从四面八方过来,怪,还在往这边汇聚而来,而且越汇越多。
胳膊上的伤口是真疼。
可面板上那一点点往上爬的数字,也实打实告诉他一件事,这条命,有得救。
杨铄腿直打颤,脸白得像纸,可那只手还是紧紧抓着江呈的袖子,一下都没松过。
江呈抹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
树影里黑压压一片,全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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