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小强俱乐部的第二天,处理中心来人,找杨间“谈话”。
来的是大昌市的负责人赵开明。还是那间小型会议室,赵开明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杨间和张伟身上。
“富仁商场,关押无头鬼影;王珊珊家,关押鬼童;歌厅,关押镜面厉鬼;昨天,又一个人制服了小强俱乐部五个驭鬼者。”赵开明一条条数着,“杨间、张伟,你们两个成为驭鬼者,才不到一个月。这份履历,很漂亮。”
他话锋一转:“漂亮得,让我这个负责人,都有点不安。”
杨间神色平静:“赵负责人有话不妨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赵开明身体微微前倾,“我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机缘、什么秘密,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站在人这一边的吗?”
这不是寻常的寒暄,而是一位负责人对两个崛起太快的新人,最直白的掂量。驭鬼者的世界里,力量从来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立场才是——一个心怀异志的强者,比一百只厉鬼都危险。赵开明见过太多人在获得灵异之后迅速变质,有人为非作歹,有人被鬼吞了心智,他必须在重用这两个少年之前,先看清他们的根骨。这既是对处理中心负责,也是对两个少年负责。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绷。
张伟心中一动。他知道赵开明这个人。原著里,赵开明被一只“许愿鬼”附身。许愿鬼没有实体,平时无法被看见,却拥有超出常人的智慧,能驱使附身者做事;但每完成一件事,附身者就会死一个家人。赵开明是个可怜人,他看似亦正亦邪、处处和杨间作对,实则是被许愿鬼裹挟,身不由己。他越是表现得强硬、多疑,张伟就越能透过那层壳,看见底下那个被一点点夺走至亲、却连求救都做不到的父亲。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赵开明恐怕已经被许愿鬼盯上了。他今天这番试探,未必全是他自己的意思。
“赵负责人,”张伟开口,不卑不亢,“我们当然站在人这一边。这一点,时间会证明。”
赵开明深深地看着张伟,又看向杨间。杨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张伟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赵开明忽然靠回椅背,脸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谈话的最后,他的神色里罕见地露出一丝疲色。他揉了揉眉心,交代了一些处理中心的近况:灵异复苏在加速,各地的案子一桩接一桩,人手捉襟见肘,像杨间、张伟这样能独当一面的新人,是他眼下最需要、也最不敢轻信的力量。
那一刻,张伟借着倒水的动作,用镜域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那道淡影果然极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是也在侧耳倾听。张伟垂下眼帘,不动声色。许愿鬼越是警觉,他们越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好。”赵开明缓缓点头,“我愿意信你们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他眼神一厉,“驭鬼者力量越大、风险越大,一旦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厉鬼复苏、失控——我会亲自出手,把你们关押。到那时,莫怪我不讲情面。”
“应该的。”杨间平静道,“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我也希望有人能阻止我。”
从会议室出来,走到走廊里,杨间才低声问:“张伟,你之前说赵开明‘有点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他用镜鬼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杨间,你用鬼眼回想一下,赵开明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
杨间一怔,闭上眼,回想刚才鬼眼捕捉到的画面。片刻后,他脸色微变:“他的身后……好像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影子,那影子不像是他自己的。我以为是光线问题……”
“那不是光线问题。”张伟缓缓道出许愿鬼的底细,“那只鬼叫许愿鬼。它没有实体,平时看不见摸不着,智慧极高。它不会直接杀人,而是‘帮’附身者实现愿望、达成目的,作为交换——它每帮赵开明做成一件事,赵开明就会死一个至亲。”
杨间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何等阴毒的规律。它从不血淋淋地举刀,而是披着“如愿以偿”的外衣,一点点收走一个人最珍视的一切。你想要权,它给你权,代价是你的父母;你想要平安,它给你平安,代价是你的妻儿;直到你众叛亲离、生不如死,它还会温柔地问你,要不要再许一个愿。被它缠上的人,越是想守护家人,就越是亲手把家人推向死路,连反抗都像是在害命。
“所以赵开明刚才那番试探,”杨间很快反应过来,“有一部分,是那只许愿鬼的意思?它在评估我们?”
“对。”张伟点头,“许愿鬼智慧很高,它在观察大昌市所有有潜力的驭鬼者,在布局。我们现在还太弱,揭不穿它,也救不了赵开明。但我们要记住这件事。赵开明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是个被鬼裹挟的可怜人。将来等我们足够强了,要想办法把那只许愿鬼从他身上剥离出来,救他出来。”
杨间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他在心里把赵开明的事单独列了一笔。杨间不是心软的人,可他敬重每一个还在挣扎着守住人性的人——赵开明越是被那只许愿鬼逼到绝境,将来把人救出来时,就越值得。他侧头看了张伟一眼,越来越觉得身边这个兄弟深不可测。别人看到的是赵开明的强势、威胁,而张伟看到的,却是强势背后那只藏在阴影里的鬼,和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这份对全局的洞察,这份在绝境里依然想着救人的心,正是杨间最信服他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张伟心里却忽然一动,翻出了那桩近在眼前的事件——黄岗村鬼棺事件,五天后就会爆发。
这一役,会有两个关键人物登场:驾驭鬼雾与坟土的双鬼驭鬼者冯全,以及身缠鬼刺青的张韩。张伟在心里飞快地把这场事件的脉络过了一遍:黄岗村挖出的那具鬼棺,棺中“鬼差”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能压制驭鬼者体内的厉鬼——任你灵异通天,被它近身,一身本事都要被锁死,沦为只能靠黄金和头脑求生的普通人。
也正因如此,这一役会极其凶险,却也藏着杨间必须抓住的机缘:唯有在鬼差压制、生死一线的极端处境里,杨间才有契机与人皮纸交易、驾驭无头鬼影,让鬼眼与鬼影彼此相克、建立起双鬼平衡,把复苏的倒计时,往后硬生生拖上一大截。冯全、张韩这些人,也都会在这一役里登场,成为日后并肩的班底。
一桩事件,既是凶险的关卡,也是识英雄、聚人心的机会。张伟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本该在磨难里折损或离散的人,尽量都拉到同一条船上来。
张伟缓缓眯起眼睛。来了,黄岗村,鬼棺。这是杨间从单鬼驭鬼者迈向双鬼平衡的关键一役,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那种能“压制厉鬼”的恐怖存在。
“杨间,”张伟转过头,眼神锐利,“五天后,黄岗村有一场硬仗,你建立双鬼平衡的机会,来了。通知严力做准备。另外——”他顿了顿,“把富仁商场关押的无头鬼影带上。这一次,它该成为你的第二只鬼了。”
接下来的五天,被两人排得密不透风。张伟拉着杨间,反复推演鬼差的杀人规律与压制范围,把每一种可能遭遇的险境都拆开来预演:灵异被锁死时如何靠黄金和地形脱身、双鬼平衡在何种刺激下最易建立、人皮纸交易要付出怎样的记忆代价才最划算。张显贵的渠道连夜赶制了加厚的黄金网与金箔,严力被叫来一同磨合三人配合,连鬼烛、缓冲贴、备用关押匣都按双份备齐。
张伟比谁都清楚,先知只能告诉他风暴的形状,能不能在风暴里全身而退、还把机缘稳稳攥在手里,靠的,是这些笨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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