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从暗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弘法寺的正殿,依旧一片漆黑。他刚走出庙门,一道身影就从旁边的老槐树下闪了出来。“杨间!”张伟迎了上来,借着镜域里微弱的银光,看清了杨间此刻的模样心里,先是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
杨间的左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竖瞳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他满脸血污,衣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狼狈到了极点,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和进去之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之后,才会拥有的、淬过火的锐利。
“你成功了。”张伟看着他的左眼,语气笃定。“嗯。”杨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鬼眼,我驾驭了。”他顿了顿,看着张伟,眼神复杂:“你说的全都是真的。那片空间、那个鬼眼之主……张伟,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这一切?”张伟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但现在还不是坦白穿越身份的时候——不是不信任杨间,而是眼下他们还陷在敲门鬼的鬼域里,鬼婴在外游荡,随时可能杀过来,根本不是坐下来长谈的时候。
“我答应你,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张伟郑重地说,“但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什么事?”“拿人皮纸。”张伟一字一句。杨间一愣:“人皮纸?”
“对。”张伟飞快地解释,“人皮纸,是一件极其特殊的灵异物品。”“它有一个绝对的特性——它不会说谎。你问它任何问题,它都会如实回答,但代价,是吞噬你的一段记忆。”
“而这张人皮纸,现在,就在我们的一个同学身上——方镜。”杨间的瞳孔,微微收缩。方镜,他认识。高三(五)班的同学,一个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
“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杨间问。“人皮纸,会自己选择‘寄放’的人。”张伟没有细说——原著里,这其中牵扯到方镜的家庭、牵扯到未来时间线的人皮纸,极其复杂,“它现在,还没有真正认主。”
“而你,是鬼眼的驾驭者,只有你,才能让它认主。”“记住,拿到人皮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它,怎么才能破开敲门鬼的鬼域,带着幸存的同学离开学校。”杨间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他现在对张伟的话,已经是百分之百地信服。“方镜现在,在哪里?”杨间问。张伟闭上眼,调动附着在校园各处反光物上的镜影,飞快地搜寻起来。无数个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找到了。”他和另外几个幸存的同学,躲在教学楼二层的一间多媒体教室里面。那间教室的门,是防盗铁门,敲门鬼一时半会儿,敲不开。鬼婴,刚刚游荡到了教学楼的另一侧,这是我们的空档。
“走!”两个少年,借着张伟镜域的视觉欺骗,在青黑色的鬼域里,一路潜行。
有了杨间的鬼眼,两人的配合,立刻显现出了威力。
杨间的鬼眼,能看破鬼域里的一切灵异脉络——哪里是敲门鬼杀人规律覆盖的死角,哪里的雾气最薄弱,鬼婴此刻正盯着哪个方向,全都一目了然。而张伟的镜鬼,则负责隐匿、穿梭、侦查。
一个看破,一个藏行。转过一处楼梯拐角时,杨间忽然一把拽住张伟,血色左眼死死盯住前方走廊。鬼眼的视野里,那片青黑雾气的浓度陡然变了——鬼婴就贴在拐角另一侧的墙面上,惨白色的眼睛正缓缓转向这边。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张伟心念一动,视觉欺骗的幻象把两人的身影揉进墙影,杨间则极轻地抬指,点出一条鬼眼所见的、唯一能错开鬼婴视线的折线。两人贴着那条若有若无的生路,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最近时几乎与那青黑小怪物只隔着半堵墙。
直到鬼婴蹦跳着远去,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后背尽是冷汗。不需要多余的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知彼此意图,这份从生死线上磨出来的默契,才刚刚开头。两个人,就像两把严丝合缝的齿轮,在这片必死的鬼域里,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生路。
这让张伟在心里暗暗点头。他选的这条路,走对了。他不抢杨间的机缘,自己另辟蹊径驾驭镜鬼,两人的能力,恰好互补,而不是互相重叠、互相争夺。这种“1+1大于2”的搭档关系,才能让他们,在未来越来越凶险的灵异时代里,走得更远。
很快,两人摸到了教学楼二层。那间多媒体教室的防盗铁门,紧闭着。门后,传来几个学生压抑的、恐惧的抽泣声。张伟用镜影向门内传递了一个安全的信号然后压低声音:“方镜是我张伟。”
“开门别出声。”
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防盗铁门,开了一道缝。里面,挤着五六个学生,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方镜,就缩在教室最里面的角落,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杨间那只血红色的竖瞳,几个学生,吓得又是一阵哆嗦。“别怕,是我,杨间。”杨间压低声音,“我们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镜怀里的信封上。“方镜,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杨间走过去,伸出手。方镜是个瘦小的男生,此刻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杨间,又看了看那只血红色的鬼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东西……是我爷爷临死前留给我的……”方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等我遇到真正能‘看见’的人就把它交给他……杨间你能看见对不对?你能救我们对不对?”“能。”杨间的声音,异常沉稳,给了这些濒临崩溃的学生莫大的力量,“把它给我,我带你们活着出去。”
方镜,再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双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杨间手里。
信封入手一片冰凉,触感根本不像是纸,倒像是……一张被鞣制过的、薄薄的人皮。杨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泛着诡异的淡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纹路的“纸”。纸上此刻空无一字。
人皮纸。杨间按照张伟教他的方法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人皮纸上然后在心里默念出了那个问题:——如何破开敲门鬼的鬼域,带着幸存的人,离开这所学校?
鲜血落在人皮纸上,瞬间被吸收了。下一刻,人皮纸那淡黄色的表面,像是有了生命,一行行,扭曲的、暗红色的字迹,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想要破开鬼域,需要以鬼域对抗鬼域。”“你的鬼眼,自带鬼域。当你在鬼域中,同时睁开六只鬼眼时,便可撑开属于你自己的鬼域,隔绝敲门鬼的规律,带人离开。”“你现在只有一只鬼眼。”
“剩下的五只,藏在你左眼的鬼域深处。用你的意志,把它们一一唤醒。”几乎是在字迹完全浮现的同一刻,杨间的脑海里忽然空了一小块——他愣了愣,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今早进礼堂前路过操场时,究竟看见了哪几个同学在打球。
那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记忆,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吃”掉了。“这就是代价。”张伟低声提醒,“它答你一问,便吞你一段记忆。越是要紧的答案,吞得越多。所以每一个问题,都要问到刀刃上,绝不能浪费。”
杨间心头一凛,郑重地把人皮纸收好。一件从不说谎、却要以记忆为酬的灵异之物,这东西的珍贵与凶险,他算是头一回真切地尝到了。看到最后那行字,杨间的手猛地一颤。——我叫杨间。
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行没头没尾、却又惊心动魄的话,像一根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杨间的心里。这是……未来的他自己,留下的话?人皮纸,不会说谎。也就是说,在某个未来,他杨间真的死了?
杨间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而站在他身后的张伟,看到那行字,心脏,也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太清楚这行字的分量了。原著里,这行贯穿始终的话,就像一道恶毒的诅咒,预言了杨间最终被鬼取代、意识消亡的结局。
如今那行诡异的遗言又一次在他眼前掠过,张伟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会的。”张伟在心里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杨间这一世有我在这句话永远不会应验。”
他伸手,按住了杨间微微发抖的肩膀。“别想太多。”张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人皮纸,只说‘可能’,不说‘注定’。未来,是可以改的。现在集中精神,按照它说的唤醒剩下的五只鬼眼。”
“我们,带大家回家。”杨间,缓缓地握紧了那张人皮纸。他抬起头看向张伟那双血红色的竖瞳里翻涌的惊惧一点点沉淀了下来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坚定。“好。”他说,“唤醒六只鬼眼,破开鬼域,带大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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