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牛皋便把张仲廉安顿在军中。因其没有任职,倒也自由自在,能在各营中随意走动。由于暂时没有战事,军中相对闲适,张仲廉便常常与那些年轻气盛的年青将官们一起切磋武艺。校场之上,刀光剑影交错,呼喝声此起彼伏,在你来我往的交手中,彼此的武艺也能得到磨砺。有时一场比试下来,众人皆是汗流浃背,却相视大笑,那份酣畅淋漓的快意,倒将这战事间歇的沉闷冲淡了不少。同时,他还跟着大家一起训练士卒,看着那一个个年轻的脸庞在烈日下晒得黝黑,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却在训练中变得更加坚毅,眼神中渐渐有了军人的锋芒,心中也是充满了喜悦。如此这般,不觉又过了一个月有余。
算算时日,那朝庭的情况渐渐在军中传来,牛皋也开始心中纳闷起来。按说他那聪明劲儿,早该料到朝庭有休战之意,可眼看着这岳飞他们也该回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张仲廉那更是隔天就来询问,那急切的模样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弄得牛皋一开始还耐心解答,到后面都有点儿不耐其烦了,眉头时常拧成个疙瘩,只得挥手道:"你且安心等着,岳帅自有安排!"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帐中的平静。一名军士火急火燎地来报,有钦差持尚方宝剑,带着一队虎虎生威的人马来到。牛皋那可是久经沙场之人,深知这钦差前来,定是有重大之事。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带着众主将整好着装,出帐迎接。寒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众将心中却各怀心思,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钦差率众来到中军大帐,待众将按照军规虔诚地跪毕,那钦差便将那把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交与副使,高举圣旨,声音洪亮地向众将大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靖康以来,战事连连不断,那金兵的铁骑踏破了大宋的山河,遍地烽烟弥漫,百姓流离失所。使得百姓生活困苦不堪,生计艰难。如今金人遣使前来求和,圣上心怀天下苍生,以广袤胸怀体恤百姓之苦,应允休战议和。诸将多年来在沙场上奋勇杀敌,血浸胄甲,那每一滴鲜血都见证了你们的功劳与辛苦。如今战事暂息,自当论功行赏!校尉以上者,皆晋升两级。偏将以上者,即刻着回京接受朝庭封赏。至于这军务,由此来安排众监军代领!"说完,那钦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众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等待着他们谢恩,又似乎在欣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
众将听罢,全都愣住了,大帐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没人吱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如同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一般,露出惊愕与无奈之色。汤和的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王贵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而牛皋,那反应稍慢些,见大家都没立即谢恩,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原本还满是期待的他,此刻心急如焚,正要站起来大怒发作,却被傍边的汤和眼疾手快地死死扯了扯下他的战袍。牛皋虽心中有火,但他也不傻,知道此刻不能轻举妄动——那尚方宝剑的寒光犹在眼前闪烁,钦差带来的亲兵已悄然握住了刀柄。当下立刻强压怒火,带头叩拜,口呼"谢主隆恩",缓缓抬起双手,接了旨。那圣旨入手,竟觉得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之重。
钦差与众监军可得寸进尺啊,乘热打铁地迅速接手,接管了军权。他们趾高气扬地巡视各营,清点兵马,收缴印信,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身姿在营帐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这军中权力的更迭。有老将看不下去,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角。
牛皋等人一心想要拿回佩剑,那佩剑可是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得力伙伴,剑身上还残留着金兵的鲜血,剑柄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可这钦差却坚决不准,冷笑道:"诸位将军回京受赏,要这凶器何用?且由本官代为保管,以全礼仪。"于是乎,众将军顿时就像被扣押的人一般,行动受限,满心憋屈。汤和暗暗捏了捏牛皋的手腕,低声道:"将军,忍一时之气。"他们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只能暂时隐忍,等待着能有一线生机。
张仲廉自然无法进入帐中,只能像一个被孤立的孩童,被远远地挤在帐外。寒风卷起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伸长脖子,试图从帐帘的缝隙中窥见一丝动静。而帐外,那些钦差所带来的军士们,如狼似虎地紧紧把张仲廉团团围住看守着,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孤立无援,被隔得远远的,满心焦急,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根本不晓得中军大帐里的情况,心中那忐忑不安,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又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钦差们那如芒在背的插曲终于了结,就要立即带着众将返程。牛皋等人这才如释重负,缓缓走出帐来,脸上却强作镇定,不敢露出丝毫异样。牛皋的目光在营帐外游移,远远地,他瞧见张仲廉还站在那里,像一只失去依靠的小兽,那孤独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便不禁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嘱托,更有深深的无奈。待走到一亲兵旁边时,牛皋不动声色地朝着张仲廉的方向,悄悄地一歪嘴,那眼神中好似藏着千言万语:快走,去寻岳帅,报此变故!
亲兵眼中透着机警,他望向张仲廉的方向,瞬间顿然会意,微微点了点头。待钦差与牛皋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过之后,这亲兵立即轻手轻脚地抽身而出,如一阵风般去找张仲廉。他找到张仲廉后,将他拉到一处无人之处,压低声音,神色急切地把情况及牛皋的意思告诉了张仲廉:"朝廷夺了兵权,要押诸位将军回京!牛将军让你速去寻岳帅,报知此事,不可耽搁!"
张仲廉听后心中一急,那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波澜,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但他也并非鲁莽之人,心中迅速地转开了念头。好在这些天营门处的士卒对他甚是熟悉,他平日里的行径也并未引起他人怀疑,这才给了他机会,他还可利用这个时机赶紧出营。想到此处,张仲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那亲兵重重一抱拳:"多谢!请转告牛将军,仲廉定不负所托!"
于是,当钦差带着牛皋他们浩浩荡荡地出营,那营门的守卫在钦差的虎视眈眈下,还未来得及有所察觉,张仲廉便趁着营门守卫还没换岗之前,巧妙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中提着一只空水桶,仿佛只是去溪边打水一般,悄悄从营门溜了出去。他的心跳如擂鼓,却强自镇定,脚步不疾不徐,直到走出数十步远,才敢微微加快步伐。
然而,命运仿佛总爱开玩笑,不巧的是,这出营的过程,尽收那监军的眼睛。那监军本就是个精细之人,奉了密令要留意军中异动,此刻正站在高处观望。就在张仲廉还没来得及走多远,被监军带来换岗的人瞧见,那监军眼珠一转,警惕地问守卫:"那是何人,为何放他出去?"守卫士卒哪敢隐瞒,只能诚实地据实禀告:"回大人,那是张宪将军的公子,这些日子常在营中走动……"那战战兢兢的脸上,满是无奈与恐惧。
监军一听说那人是张宪之子,顿时怒目圆睁,心中暗叫不好——张宪乃岳飞麾下猛将,其子在此,必是岳家军心腹!大喝一声,立即叫士兵们如狼似虎地追捕张仲廉:"快!莫让那小子跑了!抓住者有重赏!"张仲廉见势不妙,回头一望,只见数十名追兵已如饿狼般扑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只有——逃出生天。只见他身形如电,如一阵疾风般连忙向山上逃去,水桶早已丢弃在地,咕噜噜滚下山坡。
那山林仿佛是大自然赋予他的庇护所,树木丛生,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天蔽日,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张仲廉在山林间穿梭,脚下的步伐如疾风骤雨般急促,却又出奇的敏捷。枯枝在他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顾不得许多,只是拼命向上攀爬。一进入山林深处,他便犹龙入海,迅速消失了身影。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渐渐远去,他躲在一棵古松之后,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泥土之中。待稍稍平复,他辨了辨方向,向南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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