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暖煦的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筛下斑驳的金辉,懒洋洋地洒在牛皋的身上。往日里,这位将军生龙活虎,嗓门洪亮得能震落营帐上的尘土,此刻却蔫蔫地瘫在榻上,浑身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他百无聊赖地翻着白眼,望着帐顶的梁柱发呆,心里兀自嘀咕:这般按兵不动的日子,究竟要熬到何时才是个头?
正烦闷间,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士掀帘而入,拱手高声禀报:“将军!寨门守卫押来一人,说是特地求见张宪副帅。看那架势,守卫疑心他是金兵探子,已经将人拿下了!”
“哦?”牛皋一听这话,倦意瞬间消散大半,两道浓眉猛地一蹙,整个人霎时精神抖擞起来。他“腾”地一下从榻上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帐外,扬声喝道:“来人!把那厮给我押到大帐前!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岳家军的地盘打探!”洪亮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营帐间回荡开来。
片刻之后,只见几名身材魁梧的军士,迈着整齐而沉稳的步伐,押着一名青年缓缓走来。那几名校尉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双手紧紧按着腰间的佩刀,生怕眼前的青年趁机逃脱。他们手中紧握的长枪,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为这肃穆的场面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再看那被押送的青年,一袭素色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袍子的质地虽略显粗糙,却难掩他身上那份独特的洒脱与不羁。他身姿挺拔如苍松,脊背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弯曲,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骨气在支撑着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澄澈之中透着一股沉静与倔强——那沉静,并非漠然冷淡,而是历经世事打磨后的淡定从容,让人见之便心生几分敬意;那倔强,则如同一簇藏在眼底的火焰,看似平静,却仿佛随时都能喷涌而出,灼人眼眸。
此时,牛皋正负手立在大帐前,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来人,尚未开口盘问。那青年却像是憋了满腹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昂首高声嚷道:“我并非什么探子!我是来寻亲的!你们快去叫我父亲张宪出来相认,他现在在何处?”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犹如洪钟撞鸣,在空旷的营地上回荡开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急切与执拗,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什么?”牛皋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的警惕之色瞬间褪去大半。他原本放松的身姿倏地挺直,眉头紧紧皱起,连忙凑近几步,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但见这青年体格甚是魁梧,站在那里犹如一座挺拔的小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坚实可靠的劲儿。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黑红色,像是被烈日炙烤过的古铜,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透着一股子山野间的硬朗之气。脸膛方正,棱角分明,眉宇间英气勃发,仿佛藏着万千豪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宛若深潭,深邃而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其中的乾坤。
牛皋越看越心惊,细细打量之下,竟发现这少年的样貌与张宪有七分相似——那高挺的鼻梁,分明是张家的印记;那深邃眼眸中流转的神采,也隐隐透着几分张宪的神韵。只是这少年的身高,竟比张宪还要高出一头,站在面前,宛如一株迎风而立的苍松,自带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牛皋心中暗自惊讶,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朱仙镇的营寨前,遇上张宪的家人。他连忙摆手示意军士松绑,而后拉着少年的胳膊,连声追问起他的来历。一番攀谈之下,众人才知晓,这少年正是张宪的次子,名唤张仲廉,今年方才十七岁,尚未满十八。
牛皋听罢,心中更是感慨万千。这般年纪,本该是在家中捧书苦读,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光景,可这少年竟独自一人,跋山涉水地跑到这战火纷飞的前线寻亲,不知他这一路,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在牛皋的追问下,张仲廉这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自幼便跟随宗亲二叔公入终南山学艺,这一去便是数年。前些日子,他偶然听闻岳家军要与金兵在朱仙镇展开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决战,岳飞大将军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少年人心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他一心想着,若是错过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大战,日后怕是再也难有这般机会了。于是,他索性瞒着师父,偷偷溜下了终南山,星夜兼程地赶赴朱仙镇,满心热血地想要投身军中,助父亲与岳元帅一臂之力。
可谁承想,赶到朱仙镇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派平静景象,没有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更没有震天的厮杀声,整个朱仙镇平静得如同一片死水。少年心中的失落与迷茫,自是不言而喻。
张仲廉眼巴巴地望着牛皋,再三追问父亲的下落。牛皋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张宪回京的前因后果,简略地说了一遍。末了,他拍了拍张仲廉的肩膀,安慰道:“贤侄莫急,待岳元帅与你父亲从京城回来,定能重振旗鼓,杀得金狗屁滚尿流!”
张仲廉听罢,心中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一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还好,还好自己没有错过这场大战!少年人的心间,瞬间又被满满的期待与兴奋填满。
见此情形,素来热情豪爽的牛皋哪里肯怠慢这位故人之子?他当即吩咐亲兵,速速去帐外摆下宴席,要为张仲廉接风洗尘。
牛皋拉着张仲廉的手,将他引至席间主位坐下,而后便热情洋溢地起身,为他一一介绍帐中的众位将领。一时间,众将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向这少年打探起终南山的趣事,以及他一路而来的见闻。张仲廉初来乍到,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问题,一时间竟有些应接不暇,只能红着脸,一一含笑作答。
席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中的气氛愈发热烈。众将看着眼前这位朝气蓬勃、身姿矫健的少年,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起来。既然是张宪的儿子,又自小在终南山学艺,想必身手定然不凡。众人相视一笑,纷纷起哄,想要看看这少年的武艺究竟如何。
张仲廉闻言,也不推辞,爽朗一笑,当即起身道:“既然各位叔伯有兴致,那小侄便献丑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便如一阵清风般掠至帐中空地。早有亲兵取来一杆银枪,递到他的手中。张仲廉接过银枪,手腕轻轻一抖,枪尖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紧接着,他便耍开了一套枪法。只见那杆银枪在他手中,宛若一条灵动的游龙,在水中肆意嬉戏。他左挑右撩,上劈下刺,枪尖似有灵韵,每一次舞动,都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枪头在他手中快速翻转,前刺后捅,攻守兼备,远近皆顾,仿佛在周身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每一式都精妙绝伦,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忽的,他大喝一声,手中银枪猛地向前刺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锐响,势如雷霆,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都刺穿一般。就在众人以为这一枪已然刺到尽头时,他手腕陡然一转,枪头竟瞬间抖出一团绚烂的枪花,朵朵枪花宛若霹雳乍现,凛冽的寒光瞬间袭向众人眼底,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震。
“好枪法!”帐中众将无不瞪大了双眼,高声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营帐都微微作响。
喝彩声中,张仲廉并未停歇,他将银枪掷还亲兵,又取过一把长剑。长剑入手,他的身姿愈发飘逸,身形舞动间,只听剑风呼啸,锐不可当。剑花泛起时,宛若一道银屏骤然展开,在空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他的身影穿梭在剑光之中,进退自如,前后左右的动作面面俱到,毫无破绽。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剑锋横扫而过,仿佛能感受到那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刮得人皮肤隐隐生疼。那道剑光,宛若一匹绚丽的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又如飞燕掠水。他的剑法上挑下削,招招狠辣,式式刁钻,每一次招式的转换都拿捏得稳准迅捷,干净利落。再配上那飘逸灵动的身法,他整个人就像一阵风一般轻盈,时而在空中腾跃翻转,时而又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突进。
这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直看得众将眼花缭乱,热血沸腾,帐中的喝彩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久久回荡不绝。
舞罢收剑,张仲廉面不红气不喘,从容地走回席间入座。牛皋当即带头,对着他狠狠夸赞了一通,言语间满是赞赏,直说这世间再无比这更精妙的武艺了。
众人纷纷附和,牛皋更是满脸好奇地问道:“张世侄,你这般高强的武艺,究竟是何人所授啊?竟能练出如此厉害的枪法与剑法!”
张仲廉连忙起身,恭敬地拱手答道:“牛伯父谬赞了。这枪法名为‘游龙霹雳枪’,是小侄的师父慧能大师亲传;这剑法则唤作‘仙人剑’,乃是家二叔公所授。”
而后,他便将自己的师承渊源,细细地向众人道来。众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张家,竟是道教始祖张道陵的后人,家族世代传承着古老的道家学术。他的二叔公,更是一位潜心修道的高人,多年来隐居终南山,钻研家传道学,与世隔绝,一隐便是数十年。
而那位慧能大师,虽是游方僧人,却与二叔公交情甚笃。如今,这两位高人皆隐居于终南山的云雾深处,二人志同道合,一同悉心教导张仲廉,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张仲廉今日能有这般高强的武艺,皆是这两位世外高人的功劳。
帐中众将听罢,无不啧啧称奇,看向张仲廉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意。这朱仙镇的营寨之中,竟藏着这般一位少年英雄,当真是岳家军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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