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斩冤入城·百里碎瓶
刀停在眉心前三寸。
刀身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铭文。两个字——斩冤。
无头汉魂没有头颅。胸腔里传出闷雷似的质问，不是问周铁。是问断岳。
"后辈……汝之刀，守的是谁？"
英灵殿中，断岳的半虚之躯显化出来。断刀横于身侧，意念沉得像铁。
"守他。守城。守汉家最后一缕魂。"
"汉家……"无头汉魂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鸣，"吾生前守雁门，守边关——守的是汉家江山。汉家如何待吾？"
墓壁画无风自动。幻象浮出来——不是胡骑，是汉家自己的刑场。边军将士绑在木桩上，宦官捧诏，将军被斩，头颅装漆盒，送往匈奴王庭。
比灭门更旧的冤。被自己护了一辈子的江山，卖了。
汉刀战魂单膝跪地，骨刀插入石缝。
"前辈……吾等亦是死后……才遇明主……"
无头汉魂的刀转向周铁。
"汝之城中，可有罪将？可有胡俘？可有……被汉家负了的人？"
周铁嘴角溢血。心脉二寸处黑霜跟功德撕咬，每说一个字都像吞刀子。
"晚辈城中……有凡魂，有战魂。老的小的也有。有朝一日……还会有胡人降魂。"
他喘了口气。
"城不是皇帝的城，是汉民的城。您守的不是朝廷，是边关百姓。百姓……没负您。"
无头汉魂沉默。
刀身嗡鸣。墓室四壁的冤念幻象慢慢收了。但他没收刀，而是把斩冤刀猛地插入地面石缝。
"吾不认主。吾只认守。"
"此刀立于此，三日不弯，吾便入城。若弯了……说明汝的城，守不住吾这把刀。"
墓墙阴影里，血骨动了。
他以最后三成魂血发动血遁，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墓道。没回身，没放狠话，只想逃。
周铁没追。
他从怀里取出瓷瓶。瓶壁上的血线跟那道血光遥遥相连。
"前辈，您逃吧。晚辈握着您半条命呢。"
血骨遁走前听到这句，魂体在血光里打了个寒颤。
周铁走到斩冤刀前，伸手去拔。
刀身重逾千斤。三百年冤念凝在里头，他刚一使劲，心脉二寸处黑霜暴涨，一口黑血喷在刀身上。
黑血没溅开。被刀身吸了进去。
斩冤刀不拒魔血。它只拒"不诚之守"。
"城主！"汉刀战魂扶住他。
"无妨。"周铁擦去嘴角的血，"这是我的赌注。"
他以纸屋镇压刀身，轮回井缓缓运转，把刀身跟英灵殿连在一块。刀没弯。但他一挪步子，心口就像插着刀。
断岳传念。第一次说出完整句子。
"此刀……与吾同源。他……是吾前辈。吾名断岳，他名……斩冤。"
周铁扶着纸屋走出古墓。
血月的残光从墓顶裂口照下来。随军的四十尊纸人卒折了九尊，剩三十一。魂丝马腿上的裂缝还在冒纸屑。汉刀战魂脸色发白，被刀气锁过的魂体还没缓过来。
但纸村在扩张。
斩冤刀立在英灵殿前，刀气反哺整座纸屋。院墙又长高一截，地基往黄土里又扎了一层。
【纸村：90%→95%】
三天。
他转身，跨上魂丝马。魂丝马一颠，心口就抽一下。
斩冤刀立在英灵殿前，刀身笔直。
三天里，纸村地动过两次，阴风吹过三回，十几只胡人游魂摸过来，被刀气切成两半。碎魂没落地上，轮回井隔空摄走，炼成了几块碎砖，攒在仓里。刀没弯过。
周铁每天以轮回井往刀身里灌魂力。心脉二寸的黑霜跟功德之力在刀压底下磨，磨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平衡——不打了，各占一半。
第三天黄昏，刀身发出一声龙吟，自己飞起来，落入英灵殿主位。
断岳在左，斩冤在右。两柄断刀并排，刀光一青一暗，鸣了一声。
英灵殿升级。
【双灵殿】。
纸村进度条一跳。
【纸村：100%】
周铁取出瓷瓶。
瓶里血骨的本命魂血在疯狂撞阵壁，一下比一下急。
青囊飘过来，魂体淡得快没了。
"捏碎瓶子，他死。但邪神残魂跟他本命相连，会反噬你。"
"我知道。"
周铁把瓷瓶搁在掌心。左手心脉涌出黑霜，右手功德之力浮出暖光。两手合拢，跟磨盘似的，慢慢往下碾。
千里之外，胡人营帐。
血骨正抓了个胡兵往嘴里塞，想补回魂体。刚吞到一半，突然惨叫。
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那手一半冷得扎骨头，一半暖得发烫，正在收紧。
"不！周铁！本座不服——"
瓷瓶碎了。
血骨从心脏处开始烧。金色的火跟黑色的霜交替往他魂体上啃。他张嘴想喊邪神，邪神没理他——抽走了他最后一丝魂力，跟抽油似的。
血骨化成灰。死前那声尖啸，被营外的风吹散了。
瓷瓶碎的瞬间，瓶底封着的邪神残魂碎片暴起，一道黑光直刺周铁眉心。
识海里，那东西化成一只巨眼，盯着他。
心脉二寸的黑霜一下涨到一寸九分。
英灵殿里斩冤将军魂体斩出一刀。
不是斩周铁。是斩那只眼睛。
"冤有头，债有主。你的账，不该让这孩子还。"
【斩冤·断念】。
邪神残念被一刀两断，嘶了一声，散了。
周铁跪在地上，喘得厉害。
一寸九分的黑霜被功德之力往回顶，一寸一寸推回二寸。他撑着地站起来，脸上全是汗。
青囊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
"血骨死了。但邪神记住你了。下一战……是它本尊。"
周铁没接话。他抬头看双灵殿。
两柄断刀并排坐着。断岳在左，斩冤在右。刀光一青一暗，稳稳的。
他低头看面板。
【纸村】满了。
院墙不叫墙了，叫镇。
解锁的东西一行行跳出来。
【民居区】：十间纸扎屋，老夫妻和赵童搬进去。
【兵营·扩建】：能容百人操练。
【工坊雏形】：骨窑、纸扎坊，都能开工了。
【骑都尉府雏形】：马厩扩建，魂丝马搬了新栏。
阴田扩到三亩，止血藤全变成金纹的了，安魂花又结了一颗龙血草种。
【龙血草种×2】
周铁长出一口气。
三天前他带四十尊卒进古墓，折了九尊。
现在纸村满了，英灵殿坐了两位。
血骨也死了。
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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