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医庐里药香苦得呛人。
青囊双袖皆散,没有手,只能用独臂扶着药罐,以医道正气代手,掐着火候。
主药取自新扩那亩田里新长成的金纹藤叶,三片,多一片都不取。辅药安魂花露七滴。药引还是周铁的指尖血。
"这是最后一服。"青囊把碗递过来,"锁脉汤连服不过七,再多,药性压不住魔性,反噬会更凶。汤入体,冰壳护心六个时辰——六时辰一到,壳自解,黑霜必反扑。到时候没人救你,只有一条路:按老夫教你的法子,以功德为引,导黑霜入轮回井。"
他顿了顿,独臂把三枚封好的银针按进周铁怀里。
"成了,你就是因祸得福。败了……"青囊没说完。
周铁仰头灌下。
汤入喉,心脉外那层薄冰重新凝实,稳稳罩住二寸净土。
【魔功反噬:心脉二寸(最后一服锁脉汤生效,六时辰后冰壳自解)】
他站起身,内视面板,从头扫到尾。
【纸魂仙宅】
【魂居】父母残魂(完整度5.3%,医庐温养中)
【收容冤魂·20】
├ 周家寨村民×2(荒村所收,待渡)
├ 赵家堡无主游魂×18(汉刀巡逻所引,待渡)
【超渡亡魂·累计约四百余】
├ 荒村全村亡魂(厉鬼净化超渡,怨散入轮回)
├ 百年阴煞所困散魂(净魂灯炼化,随阴田反哺)
【人道】安置难民×3(赵家三口,藏后山废炭窑)
【英灵殿】断岳(半苏醒,刀横膝)、汉刀战魂(残缺度78%,随军)
【医庐】青囊老者(残魂,随军)
【留守】老伍长(附身纸人卒)领纸人卒十尊,守炭窑
【随军】纸人卒四十尊(盾12、枪14、弓10、预备4)
【阴田】2亩,止血藤7株(金纹)、安魂花(淡金变异)、龙血草种×1
【坐骑】魂丝马×1
【储备】魂砖50、高阶骨砖33、血泥84桶、镇煞骨3、凶魂结晶1
【瓷瓶】逆血寻踪阵——瓶壁血线显示,血骨已破墓门
【纸村】90%
周铁合上内视,叫来老伍长。
"伍长,窑口那边。"
"三个百姓,十尊卒。"老伍长独臂一沉,"老夫在,人在。"
周铁翻身上魂丝马,笑了一下。
"伍长,我是去抢刀,不是去送命。"
血骨比他先到一步。
墓门没有机关,风化石壁上全是壁画。画的不是战功,是刑场。
主室中央,一具无头尸骨坐在坍塌的王座上。身披锈蚀汉甲,双手拄着一柄环首长刀。刀身埋进石中三寸,锈得跟石头长在一块。
血骨狂笑。他半幅骨衣还在身上,断裂图腾柱里涌出黑血。
"汉家古魂?本座吞过三个传说级,不差你这把老骨头!"
他伸手拔刀。
刀没动,怨念先起。
整座古墓化作一片怨念领域。血骨眼前幻象骤生。
不是胡骑,不是沙场。是汉家自己的刑场。
无数边军将士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不是胡人,是穿宦官袍服的汉人。无头将军被铁链锁在刑台中央,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捧起诏书。
"陛下旨意,将军通敌,斩首传首匈奴,以息边患。"
刀落。头颅割下,装入漆盒,送往匈奴王庭。
将军的怨念不是"胡人杀我"。是"汉家负我"。
血骨跟邪神共生,本就是背叛人道的存在。在这股被背叛的怨念里,他遭了万倍反噬。剩余半幅千人骨衣瞬间炸成灰,皮肤下钻出无数刀形黑气,把他钉在墓墙上惨嚎。
"不!这不是刀!这是……冤!"
周铁率队赶到墓口,听见里面惨叫。没贸然进。
英灵殿中,断岳半阖的眼,彻底睁开。
断刀出鞘三寸,龙吟般的刀鸣穿透纸屋,冲入古墓。
墓中,无头尸骨身前那柄长刀剧烈震颤,发出跨越三百年的回应。无头尸骨缓缓站起。没有头颅,胸腔里传出低沉的质问。
"来者……是汉……还是贼?"
汉刀战魂本能挡在周铁身前,鸳鸯阵结盾。
无头汉魂横刀一扫。
四十纸人卒跟麦草似的倒伏,九尊纸躯当场碎裂。魂丝马跪地哀鸣,纸骨裂出三尺长缝。汉刀战魂被刀气锁定,魂体冻结。
这一刀,他接不下。
六个时辰,到了。
周铁心口,锁脉汤的薄冰发出一声脆响。
黑霜从心脉二寸外向内猛冲。周铁闷哼,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没压。
他以七天种田攒下的人道功德为引,以阴田里那枚龙血草种为锚,把黑霜全导进轮回井。
轮回井疯狂转。魔功与功德在井底交融,化作一股新力。
他重新站起。眼神清明,掌心纸屋旋转。
不是狂暴。是清醒。
无头汉魂的刀斩向汉刀战魂。
不是敌意。是试刀。试这尊后辈英灵配不配得上传承。
汉刀战魂接不下,魂体开始崩解。
千钧一发。周铁没攻击无头汉魂,把纸屋抛向汉刀战魂上方。
"轮回井·护!"
纸屋化作三尺庇护所,把汉刀战魂收入其中。无头汉魂的刀斩在纸屋顶上,纸屋剧震,没碎——殿内,断岳的断刀横于顶上,以守护刀意扛下了这一刀。
周铁单膝跪地,七窍流血,双手结印不散。
他抬头,对着无头汉魂,声音沙哑。
"前辈,您怨汉家负您。"
"但晚辈这纸屋里,住着为护儿子被胡马踏碎的母亲。有个医者,为护百姓挨了胡刀。还有三百年守墓不肯散的战魂。"
"他们没负您。晚辈……也没负汉家。"
无头汉魂的刀,停在周铁眉心前三寸。
胸腔中,传出比先前更轻、更旧的叹息。
"……汉家,还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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