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伍长身上的邪血纹路,彻底压不住了。
连着三天,周铁日日拿医魂草汁给他净化,半点起色没有。
那道细细的红线,就跟长了根一样,每天从肋下往上爬半寸,目标直指心口魂核。再往上蔓延几分,老伍长的魂体直接会被邪祟啃废。
匠魂看得通透。
净魂室的光幕只能遮一遮表面邪气,根本治不了根。地底藏着的邪神主干没死,慢慢渗透全镇魂网,迟早要出大乱子。
周铁坐在医庐门口,翻遍了全镇库存,挨个排查能用的资源。
之前击杀血骨邪神,他千里摄取了对方全部残灰,囤了小半仓库。匠魂耗时半个月反复筛选,挑出一丁点最纯粹的邪神本源残渣。这东西邪气极重,没人敢轻易触碰,一直封存至今。
除了这个,镇里还有件稀罕物。
一位逃难过来的老婆婆,早年路过荒废的白马寺遗址,捡回半块象牙佛珠。老人家格外珍惜,日日摆在窗台供奉,日积月累,养出了一丝纯正的佛门气息。
周铁试着把邪神残渣和象牙佛珠摆在一起。
两样物件刚一贴近,瞬间同时发烫。
一邪一正两股力量相互制衡碰撞,反应格外明显。
周铁不再犹豫,直接将两样东西一同投入轮回井。
井水快速旋转三圈,刺眼白光炸开,一道僧人影缓步从井底走出。
光头破旧僧袍,手里紧攥半串残佛珠。身形不高,脊背微驼,站姿却异常挺拔,自带一身刚正气场。
【白象英灵,苏醒。】
他本是天竺修行僧人,当年顺着丝绸之路远赴中原,在洛阳白马寺苦修三十年。乱世胡人破城,邪僧作乱,将他生擒,硬生生当做邪佛血祭的祭品。
一缕残念侥幸留存,封存在邪神残渣之中,沉睡无数年月,今日得佛珠牵引,终于脱困。
白象睁眼,开口直白干脆:
“你这座城,藏着魔气。”
周铁点头:“我清楚。”
“我留下,帮你镇压邪祟。”
白象做事干脆利落,落地先去了净魂室。
他一掌稳稳按在老伍长胸口,不出招式、不发威能,纯粹以佛门金刚正气压制邪毒。
肉眼可见,老伍长身上的血色纹路一点点褪去、淡化。
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没法彻底根除,但邪力彻底锁死,再也不会往心口蔓延。
“可以归队出战。”白象叮嘱,“每日回净魂室静坐一个时辰,稳固魂体,别懈怠。”
安顿好老伍长,他又直奔纸镇地基。
手掌紧紧贴住地面,一声低喝震入地底。
无形气浪穿透土层,地基里三条潜藏已久的邪红线尽数崩断,缕缕黑烟升起,慢慢散干净。
白象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只敲断邪祟几个节点,地下老根还活着,过段时间还会长出来。”
当天夜里,匠魂连夜赶工,在纸镇东角砌出一间简易佛堂,将半块象牙佛珠妥善供奉。
面板跳出一行提示:【佛堂雏形成型,全镇免疫低阶诅咒、游魂怨袭。】
老婆婆每日清晨都会前来上香。香火不算鼎盛,增益微乎其微,但日日累积,镇内的正道气息始终在稳步上涨。
深夜无事,白象坐在佛堂门口,跟周铁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
“你心怀万民、以城护生,这点心魔,算不得邪魔。”
“你要记死,城池是用来庇护百姓的,绝不能变成吞噬生灵的死地。”
话音刚落,头顶风声猛地变急。
青鸟身形踉跄,一头俯冲落在周铁肩头,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
“主人!北边有大军过来了,数量特别多!”
周铁立刻起身登城远眺。
青鸟再次高空清点数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刚开始数出五百!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骑兵,总数早就过千了!”
北方地平线尽头,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
沉闷的马蹄声滚滚压来,震得整片大地微微发颤,压迫感扑面而来。
次日天亮,上千敌军在纸镇三百步外,列好了完整战阵。
阵前马上,端坐一名光头萨满。
此人身形瘦高,比死去的血骨更具威慑力,手中萨满图腾柱,粗细足足是血骨那根的两倍。最害人的是他额头,硬生生镶嵌着一颗赤红眼珠,满眼暴戾凶煞。
他是血骨的师弟,骨棘。
额上这颗邪瞳,源自当初侥幸逃生的骨牙。
骨牙逃回部族之后,直接被骨棘斩杀,双眼炼成邪瞳法器,用来窥阵破敌、增幅邪术。
骨棘抬手,将沉重的图腾柱重重顿在地面。
咔咔声响接连响起,纸镇城墙外层的华夏守护符文一片片往下掉,像烂墙皮一般,防御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骨棘不急着强攻破城,手段阴狠至极。
他每天都命人把战俘头颅扔向城门。
每一颗头颅砸在门板上都会轰然炸开,溢出缕缕怨魂,直奔英灵殿而去,专门腐蚀英灵魂体根基。
全程靠着白象坐镇佛堂,一次次狮子吼震碎漫天怨魂,死死守住纸镇最后一道防线。
周铁立在指挥所里,心神紧绷。
心脉人道魔功虽已成型,但地底邪根未除、城外大敌压境,他不敢肆无忌惮借用英灵战力,生怕魔性反噬,功亏一篑。
他沉下心,快速排布守城防务。
“汉刀镇守正门,盾枪卒结鸳鸯阵死守,一步不退。”
“虎豹骑驻守西门,全员登上魂弩塔待命,城外铺满骨刺陷阱,卡死骑兵冲锋路线。”
“断岳、斩冤镇守英灵殿顶端,稳住全镇镇魂脉络,符文剥落多少,立刻补全多少。”
“白象前辈坐镇佛堂,专清怨魂、镇压邪祟。”
“青鸟高空不间断巡查,四面城墙但凡有半点松动,立刻报我。”
就这么日夜轮班死守,一连打了七天。
开战第一天,三百邪骑猛攻西门。
虎豹骑主带领十骑精锐从弩塔后突袭,一轮骨箭倾泻而出,直接打崩敌军前排。他亲身突进阵中,一矛挑杀敌军带队将领。
胡人骑兵慌忙掉头逃窜,尽数踩中地面骨刺陷阱,三匹战马当场废腿,人马翻倒在地,后续盾卒跟上,全部补刀肃清。
这一战入账魂砖12块,代价是城墙守护符文脱落两片。
打到第三天头上,正门压力彻底拉满。
骨棘推出巨型攻城锤,三尊强悍尸傀合力冲撞城门。
每一次撞击,厚重城门都簌簌掉渣,整座城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
老伍长肋下血纹频频躁动,邪力隐隐翻涌,他却半步不退,借着城门缝隙精准出矛,硬生生刺穿攻城锤木柄,强行拖延敌军攻势。
这天血战,纸镇折损七尊纸人卒,反哺井消耗三块魂砖,才勉强修复所有损耗。
熬到第五天,迎来七天里最凶险的一波攻势。
骨棘阴招尽出,一次性将十颗战俘头颅全部抛上城头。
十缕怨魂同时炸开,漫天邪气笼罩城墙。
白象狮子吼稍稍慢了半拍,一缕怨魂漏网,直冲英灵殿深处。
断岳当机立断拔刀出鞘,刀光一闪,直接斩碎那道怨魂。
可他本就处在魂体修复期,这一刀强行爆发,硬生生耗损半成根基,身形当场剧烈一晃。
第七天清晨,敌军投石车全力轰击城墙。
西城墙直接被砸出一道两丈宽的巨大缺口。
海量胡骑嗷嗷嚎叫,朝着缺口疯狂冲锋,打算顺势破城。
虎豹骑主率十骑精锐死死堵在缺口处,以极少兵力硬扛人海冲锋,硬生生死守了一炷香的时间。
危急关头,汉刀火速从正门抽调二十尊盾卒驰援堵口。匠魂不顾一切燃炼骨砖,当场修补城墙缺口,高强度透支魂力作业,自身本体直接冒起黑烟。
七天死战,纸镇资源疯狂暴跌。
魂砖库存从二百二十块,一路跌至一百五十,最后仅剩八十块。
城墙守护符文剥落七成,城外布置的骨刺陷阱塌毁两道。
老伍长身上血纹日日躁动不安,全靠白象每日一个时辰的净化压制,才没有再次失控。
全镇英灵、纸人卒人人带伤,资源见底,城池残破,早已打到极限。
第七天黄昏,落日染红旷野。
城外,骨棘缓缓抬手,高高举起那根粗大无比的萨满图腾柱。
他身后,上千邪神骑兵同时拔刀出鞘。
残阳照在一排排刀刃上,旷野里的杀气压得纸镇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骨棘目视残破城池,吐出冰冷二字。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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