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纸城内外遍地狼藉。
所有人都忙着清理战场、收拾尸骸、修补残破城墙,匠魂带着一众纸人卒,在敌军遗留的物资堆里翻找能用的东西。
就在骨棘之前指挥的位置,他从一个破烂的胡人行囊里,翻出半卷烧焦的竹简。
竹简大半被火烧坏,边缘焦黑卷曲,上面的古字残缺不全,只剩零星几笔,看着就是一堆没用的残片。
周铁随手接过这半卷竹简,指尖碰到粗糙竹面,催动万物赋灵,往竹简里灌了一缕魂力,想唤醒里面残存的讯息。
魂力入体的瞬间,黯淡竹简微微亮起一点微光,转瞬又彻底熄灭。
紧跟着,一道苍老却带着暴戾的古老意念,猛地冲进周铁脑海,震得他心神一晃。
冰冷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识海炸开:
“谁……在动我的简?”
下一瞬,一道人影自竹简残灵之中苏醒。
来人没有披甲,一身朴素灰袍,个子不高,看着平平无奇,可一双眼睛锐利如刀,藏着多年兵家谋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残存的半卷竹简,又抬眼打量崭新的纸城,最后目光落在周铁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此简,何时落入胡人邪修之手?”
稷下不等周铁回答,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城墙走去。
他绕着整座纸城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城墙格局、防御布置、兵力排布,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巡完城池,他才缓缓开口,话直白又犀利:
“城是好城,根基稳固、护民守土,可惜,守城之法是蠢法。”
周铁跟在后面,恭敬开口:“前辈赐教。”
“你现在的打法,就是关门打狗。”稷下抬手一拍厚重城墙,闷响传开,“可狗急了也会跳墙。胡人邪骑悍不畏死,最擅长用人命填阵攻城。你这点城墙、这点兵力,人家轮番用人头消耗,你根本耗不起,撑不住几轮猛攻。”
说完,他走到城中央那片空地,就是匠魂之前圈出来,预留的【阵法中枢】地块。
“这里,就地改建观星台。”稷下语气笃定,“守城不能只盯着城墙。要看天时,看地势,看敌人的心思。光靠死守,迟早撑不住。”
匠魂执行力极强,当天就调集资源动工。
修建观星台消耗三十块魂砖、五十块高阶骨材。原本三百一十块魂砖库存,直接降到二百八十块。
三天时间,一座古朴高耸的观星台拔地而起,立在纸城正中,成为全城制高点。
系统面板刷新:
【观星台建造完成,谋士稷下正式入驻纸城】
解锁【十面埋伏】:可提前在城外布设纸人伏兵,敌军入侵时自动触发合围绞杀。
解锁【观势】:实时捕捉敌方阵型破绽,预判敌军进攻路线。
稷下入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规划纸城全域防御,亲手画了一张全新地形图。
他在地图外围画出三道环形防线,一层套一层。
最外层三十里,布置零散纸人哨兵,装作战力薄弱,专门用来诱敌;中间十里区域,提前埋下埋伏,魂塔封路、骨刺锁足,两侧藏好伏兵,做成包围圈;最内侧五里隘口,交给虎豹骑精锐驻守,专门堵死退路,围剿逃兵。
“敌兵来犯,不迎、不硬碰。”
稷下拿着竹简轻点地图,一字一句说得干脆:“只诱敌深入,把他们引进第二重包围圈。敌军以为马上就能破城,殊不知踏进的就是必死的口袋阵。”
周铁蹲在一旁认真听,脑子里快速琢磨,补充一套虚实战术。
“前辈,我再加一层伪装。伏兵用两色令旗,红旗摆在明处,用来引诱敌人往前冲;黄旗藏在暗处,等敌军全部钻进包围圈,黄旗一起,伏兵才全部杀出。敌人全程只能看见红旗,察觉不到杀招。”
稷下当场愣住,转头盯着周铁,眼里满是诧异。
“这套虚实诡道,精妙得很,你是从哪本兵书上学来的?”
周铁淡淡回道:“梦里看的。”
稷下沉默许久,上下打量周铁,缓缓收起竹简。
“你梦中传道之人,乃是兵家圣人。此道深得兵法精髓,前途不可限量。”
第七天,稷下完成最后布置,把观星台的勘测能力,和青鸟的高空视野连通在一起。
青鸟高空侦查范围直接拉到五十里开外。
以前青鸟只能模糊看清敌军人数和大概方位,现在视野清晰,树林里面藏的尸傀、暗处埋伏的胡兵,一眼就能看穿。
【天眼通】正式激活!
侦查范围锁定五十里全域,稷下布阵推演的时间直接缩短一半,纸城防御再上一个台阶。
周铁站在观星台顶端,望着高空盘旋的青鸟,轻声说道。
“前辈,骨棘断臂逃走,心里憋着恨意,早晚要回来报复。”
稷下望着远处旷野,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
“我等的就是他。他敢回来那天,就是他掉进口袋阵的时候。”
外面有谋士布防,城池坚固,可周铁心里清楚,纸城还缺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仗打了一场又一场,城墙越修越结实,兵将越来越强,可整座城冷冰冰的,到处都是杀伐戾气,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难民每天只能喝寡淡稀粥,勉强填饱肚子;纸人卒光着纸躯,在风里站岗;城外阴田,全靠老天爷,自然生长。
周铁坐在指挥所翻看账本,越看心里越难受。
孤城就算兵再多、城墙再厚,没有民生烟火,终究只是一座杀戮堡垒。人心留不住,城池也守不长久。
第二天一早,匠魂清理战后废墟,从残破民居残骸里,翻出三样蒙尘旧物件。
一口磨得发亮的老铁锅、一架木轴完好的旧织机、一把刃口卷边的老铁犁。
三件物件沾满尘土,却都完好,带着浓浓的人间气息。
周铁挨个伸手触碰,催动万物赋灵。
魂力落下,三件旧物相继苏醒,化成人形。
老铁锅灵光一闪,灶台边多出一个矮胖老头,系着围裙,满脸朴实,落地就熟练添柴生火。
【灶君】苏醒,入驻城池厨房。
旧织机嗡嗡作响,一名青布裙的中年妇人坐上去,指尖拨动梭子来回穿梭。她织出来的不是普通粗布,是轻薄坚韧、护魂护体的魂丝衣。
【蚕娘】苏醒,入驻织室工坊。
生锈铁犁轻轻震动,一个黝黑健壮汉子从犁柄凝形而出,扛起铁犁,大步走向城外阴田,弯腰翻土。
【铁犁】苏醒,入驻阴田。
三位民生英灵就位,死寂的纸城,一下子活了过来。
灶君上任第一天,就熬出三十锅浓稠的阳魂粥。
粥香飘满半座城,和之前清汤寡水的稀粥完全不一样。难民排成长队领粥,年迈老丈捧着热粥喝了一口,眼眶一下子红了。
“有米味了……”
以前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没什么滋味。如今粥里粒粒分明,温热厚实,在乱世里,这就是难得的安稳。
蚕娘日夜赶工,三天不眠不休,给全城纸人卒每人织一件魂丝衣。
纸人卒穿上魂衣,单薄发白的纸躯被盖住,身形挺拔,看着和真正的士兵一模一样,精气神都足了不少。
老伍长挨个巡查兵卒,摸着将士身上平整的魂衣,一向严苛的脸上,难得露出赞许,轻轻点头。
铁犁扎根阴田埋头干活,把原本一亩药田深耕扩建,变成两亩良田。
止血藤、安魂花扎根更深,叶片上的金纹更加鲜亮,药效跟着上涨。
忙完农活,他蹲在田埂上抽烟,那杆烟锅的样式,和周铁父亲生前那杆旱烟杆一模一样。
他看着良田,缓缓开口:“田不欺人。你好好待它,它就会给你回报。”
周铁站在民居区中间,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新来的难民搭草棚、编竹筐、忙活生计,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老丈捡回来的野狗趴在路边,时不时叫两声,热闹又安稳。
满城杀伐之气,慢慢被人间烟火冲淡。
这时系统面板跳动,一行提示弹出来:
【人道功德大幅暴涨!】
周铁立刻内视自身,看向心口二寸心脉。
缠绕在心脉的黑色魔霜还在,但魔霜的边缘,被温润的功德之力一点点往后推。
【心脉】二寸 → 二寸一分。
仅仅只涨了一分,可这是天大的突破。
自从修炼人道魔功,心脉上的黑霜只增不减,这是第一次,黑霜主动后退,人道之力第一次压住魔性。
第五天清晨,铁犁取出仓库里珍藏的两粒龙血草种子。
他深耕土地、开沟点种、覆土浇水,细心照料,半点不敢马虎。
五天过去,田垄里冒出一株新芽。
芽叶青白相间,叶脉带着细密的血丝纹路,一眼就能认出。
铁犁蹲在田埂看了许久,连忙回头喊周铁。
“小子,你说的那株仙草,长出来了!”
周铁快步上前,一眼认出,正是医书残页记载的龙血草。
铁犁小心把幼苗连根带土挖出来,根部裹着一团晶莹魂露。
“能活,长势不错。”他沉声说,“就是娇贵,得天天看着,细心养护。”
周铁小心捧着龙血草幼苗,快步回到医庐,轻轻放在青囊前辈的壁龛旁边。
他看着鲜嫩新芽,低声呢喃:
“青囊前辈,您生前苦苦寻找,没能见到的灵药,如今,终于长出来了。”
窗外微风从窗缝吹进来,拂过草叶,嫩芽轻轻晃动,像是无声回应。
冰冷孤城,终于有了烟火,有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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