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深处。
鬼啸声在四野回荡,阴冷煞气铺天盖地压过来。刚才炼化羯人骑兵,纸屋魂力波动太大,黑夜里跟点了盏灯似的,把暗处的东西引来了。
周铁抬手,擦掉脸上没干的泪痕。血纹马低低踏蹄,幽蓝魂火闪了闪,透着警惕。
"不是普通阴物。"周铁低声说。刚才那声厉啸里,裹着成千上万普通人的怨气,单个死人的阴魂不可能有这规模。
他迈开步子,顺着怨气最浓的方向,往乱葬岗深处走。越走,空气越闷,脚下白骨越来越密,泥土发黑发腥,常年积怨的腐臭味呛人。
走了片刻,视野尽头出现一座死寂荒村。村子废弃多年,断壁残垣,荒草齐腰,整座村落死气沉沉,没半点活气。
村口一棵百年老歪脖子树,枝桠干枯,树枝上吊着好几具风干尸身。风吹枯枝,尸体轻轻晃,咯吱咯吱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铁目光沉下来。这些吊着的村民,残魂弱得很——百年怨气,全被祠堂里那东西吸干了,只剩一点懵懂的残魂,吊在这儿不得解脱。
周铁沉默了一下,催动轮回井,把两具残魂收了进去,又剥了两副骨架,炼出两块骨砖。炼胡魂是杀,收冤魂是渡。他答应过爹娘的,乱世冤魂,都有个去处。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踏进村口。越靠近村子中央,那股压抑的戾气越重。
村落正中心,立着一座老旧祠堂。青砖发黑,木梁腐朽,门窗紧闭,封死所有缝隙。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从门缝窗缝里往外渗,黑红怨雾落地,腐蚀枯草,侵染白骨,怨气重得吓人。
"全村殉难,怨念不散,聚怨成鬼,盘踞此地。"周铁一下就看清了根源。这不是普通野鬼,是一村亡魂不散,千万怨丝拧成的厉鬼,级别远超刚才那个羯人凶魂。
就在他距离祠堂不到三丈的时候——
轰隆——!紧闭百年的祠堂木门,猛地炸裂!木屑狂飞,黑红浓雾冲天炸开!
一道扭曲的恐怖黑影,从祠堂黑暗里扑杀而出。它没有完整人形,四肢畸形拉长,躯体扭曲粘连,浑身缠着滚滚怨丝,头颅破碎不全,嘴里长满密密麻麻的尖牙。嘶嚎声穿透耳膜,震得空气发抖——荒村厉鬼现世!
煞气扑面,阴风吹得周铁衣衫猎猎作响。普通凡人站在这儿,转眼就会被怨气侵体,神魂溃散,当场暴毙。但周铁不退反进,他眼神冰冷,没半点惧色。经历过屠村灭家之痛,他比谁都懂怨恨,也比谁都能镇住怨恨。
"乱世没人渡你们,今天,我渡。"
周铁沉喝一声,右手伸进行囊,取出提前备好的桑皮纸和细竹骨。桑皮纸善承灵,竹骨能聚魂,是他之前备好的扎纸主材。
十指翻飞,快出残影。折、叠、穿、插、塑,十息之间,三个半人高的纸人卒稳稳落地。纸躯素白,竹骨挺立,无面无容,眉心空白,双手紧握冰冷纸刀,站姿笔直。
"万物赋灵!给我现!"周铁低喝,三道微弱魂力灌入纸人躯壳。
唰!三尊纸人卒同时抬头,空洞眼眶亮起淡淡白光,踏地出步,持刀前冲,直面扑杀而来的荒村厉鬼!
厉鬼凶性大发,根本不惧纸兵,扭曲利爪狠狠一挥。嗤啦——第一个纸人卒被利爪一把撕碎,漫天白纸碎屑纷飞,跟雪片似的散落,毫无抵抗之力。
"单纯赋灵,没有魂血锚定,战力太弱。"周铁早有预判。他毫不犹豫,直接咬破自己指尖,指尖鲜血渗出,滚烫鲜红。
"血祭!点睛!"两滴精血弹出,精准落在剩余两尊纸人卒眉心。滋——血光渗入纸躯,原本空白的眉心亮起赤红血纹,空洞眼眶点燃猩红战光,战力暴涨数倍。
两尊纸人卒无声死战,手持纸刀劈砍在厉鬼黑雾躯体上。铛铛,纸刀每一刀落下都劈出黑烟滚滚,厉鬼躯体剧烈震颤,发出痛苦暴怒的尖啸,怨气化刃死命腐蚀纸人躯壳,纸躯边缘不断发黑破损,慢慢消融。
但纸人卒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更不知退缩,只恪守指令——死战,不退。二对一,缠住狂暴厉鬼,战场胶着。
就是现在!周铁目光一凝,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出《血魂炼宝诀》正统镇煞秘语。
"以魂镇魂!以念压怨!万煞归墟!轮回纳灵!"
嗡!怀中纸屋冲天而起,雪白纸躯大放柔光,【轮回井·雏形】彻底开启,一股净化一切的吸力转眼笼罩整座荒村祠堂。
正在疯狂搏杀的厉鬼,躯体骤然僵住。它在挣扎咆哮,疯狂抵抗,全村凝聚的怨气在轮回井净化之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黑红怨雾层层剥离溃散,被净化,扭曲鬼躯被轮回井吸力死死拽住,越缩越小,越凝越实。
可就在厉鬼即将被彻底吞纳的瞬间,它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凶性,漫天怨雾化作一根漆黑尖锥,直刺纸屋核心!
周铁脸色一变,魂力已经见底,口鼻渗出血丝,根本挡不住这一下。
两尊残破纸人卒动了。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到纸屋前面,用残破的纸躯硬生生挡住那根怨雾尖锥。嗤——尖锥刺穿两尊纸人卒的躯体,纸躯大面积崩裂发黑,慢慢消融,可它们死死挡在那儿,一步没退。
就这数息时间,轮回井完成了最后的净化。
不管多少戾气怨恨,多少不甘,统统被纸屋吞进去,洗得干干净净。
数息过后,漫天黑雾散了,狂暴厉鬼没了。纯净魂力凝作一块魂砖,余下的怨气压缩成一枚凶魂结晶,悬浮在半空,通体暗红,晶莹剔透,凝在一起不散,煞气内敛,怨气纯净,远超普通魂砖。
【凶魂结晶】,成了!
周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微微一晃。连续两次高强度炼魂,对他精神消耗极大。
再看战场之上,两尊纸人卒残破不堪,纸躯多处破损发黑,残缺不全,刀身崩裂,竹骨外露,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不曾倒下。猩红眼眶始终明亮,还在默默执行警戒指令。
忠诚悍勇,至死不退。周铁看着它们,喉咙发紧。刚才那一下,要不是它们挡着,纸屋核心被刺穿,今天死的就是他。
"这就是……我的纸人道兵?"没有思想,却有军令,不知生死,只知护主。乱世之中,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批兵。
周铁抬手,收起两枚残破纸人卒,目光投向破败祠堂深处。厉鬼已除,此地怨气散尽,祠堂内部一片昏暗,尘埃厚积。
他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倒塌供桌、残破牌位,最终定格在供桌最下方的角落。那儿静静躺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刀,刀身大半锈蚀,刀刃残缺断裂,刀柄缠绕的布条早已腐朽发黑,一碰就碎。
可就在布条脱落的瞬间,刀柄位置一个苍劲古朴的古字隐隐显露——【汉】!
周铁眼皮一跳,汉代古刀。他伸手,触碰断刀刀身。
就在指尖接触刀体的刹那,嗡!狂暴壮烈的意念冲进周铁脑海,震得他神魂剧震。一道沙哑苍老、至死不屈的意志,在他脑海轰然回荡。
"汉,不可辱!!"
轰隆!祠堂半空,淡淡光影凝聚,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无面无貌,身披残破古甲,身躯挺拔如山,手中悬浮一柄朦胧刀光,铁血战意横扫四方。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气势依旧压人。
【汉刀战魂】,百年沉睡,今日苏醒。
战魂虚得很,残存魂力寥寥无几,仅仅维持三息时间,虚影便开始剧烈晃动,濒临溃散。它"目光"空洞,缓缓转头,先是看向周铁,又望向他怀中悬浮的洁白纸屋,仿佛感应到了里面的魂居和轮回井,还有生魂净土。那是乱世之中,唯一可以容它残魂栖息、重修的地方。
下一瞬,汉刀战魂不再犹豫,化作一缕微弱青光,主动飘向纸屋。
嗡!纸屋剧烈震颤,整体体型再次扩张,原本单一的小院纸宅,右侧虚空自动延展、成型,一间古朴肃穆的纸制偏殿凭空诞生,飞檐古朴,纸瓦肃静。
【英灵殿·雏形】,落成!
锈蚀汉刀静静悬浮在英灵殿正中央,那一缕汉刀战魂青光轻轻依附刀身,沉入沉睡休养。
周铁感到纸屋魂力被抽走一缕,用来供养这尊战魂。英灵殿不是白住的,养得起的才收。
周铁心神沉入纸屋,开启内视,完整面板清晰浮现眼前——
【纸魂仙宅】
【魂居】:父母残魂(完整度2%,稳定温养中)、村民冤魂×2(懵懂残魂,待渡)
【英灵殿·雏形】:汉刀战魂(凡魂,残缺度80%,沉睡修复,供养中,魂力-2/日)
【轮回井·雏形】:可持续炼化阴煞、净化凶魂
【纸人道兵】:纸人卒×2(重度破损,可回炉修复)
【坐骑】:血纹马×1(通灵稳定)
【储备建材】:魂砖×2、骨砖×5、血泥×1桶、凶魂结晶×1
【魂力】:9/100
周铁看着面板,手都在抖。短短一夜时间,原本仅仅用来安放父母残魂的小小纸屋,从单薄小屋变成带院落和轮回井,还有英灵殿的完整修行基地雏形。有兵有魂,还有英灵,这是自己的根基,这才是他乱世活下去的资本。
可魂力只剩9点,战魂每天还要吃2点。不杀胡人炼魂,坐吃山空。
就在周铁心绪激荡之际,沉睡在英灵殿中的汉刀战魂,在彻底沉寂之前,最后一道微弱、沉重的意念传入周铁脑海。
"北,三十里。"
"胡骑将至!"
周铁眼神一凛,猛地抬头,望向北方漆黑荒野。三十里,他昨夜逃亡的方向,那是冲着他来的。残余羯骑,寻迹追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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