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风也歇了。荒山上空气清清爽爽，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冻人的寒气散了大半，隔空咒杀的窥视，被青囊老者燃了一整块魂砖，强行压回黑暗里去了。
【魂砖：31→30】
这笔账，青囊没提，周铁记下了。
这几天他啥也没干，天天守在医庐里熬药，温养神魂，把断岳那一刀引来的魔功反噬彻底压住了。黑霜退了，所有阴毒煞气全锁在心脉三寸之外。除不了根，只能镇着。
【心脉三寸：安全（煞气锁在三寸外）】
第四天清晨，青囊老者把他叫到跟前，让他盘腿坐好，语气很认真。
"记住了。心脉三寸，是你现在的生死线。三寸之外，煞气能镇能化，还能养。一旦冲过三寸，钻进心脉本源，神魂魔化，道心崩了，到那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周铁慢慢睁开眼。药膳养着，精气神全回来了，体内躁动的魔功安安静静的，跟睡着了似的。
他憋了几天的疑问，终于问出口。
"前辈，你那条左臂，咋回事？"
老者空荡荡的左袖被风一吹，晃了晃。他脸上闪过一丝很淡的沧桑，笑了。
"乱世里飘着，走南闯北，悬壶济世，救过不少人。到头来，救不了这乱世。胡人铁骑南下，村镇屠尽，郎中不值钱。这条左臂，就是丢在胡刀底下的。残躯老命，最后也埋在这荒观的尘土里。区区蝼蚁，不值一提。"
说得轻描淡写，周铁心里沉甸甸的。救人万千，难救乱世苍生；医人无数，难医天下浩劫。
他很快收了心思。青囊老者抬手指向纸寨后院的空地，讲阴阳道理。
"《血魂炼宝诀》本是魔煞路子，以魂炼物、以煞养身，越战越凶，越杀越魔。道心再稳，迟早被魔功反噬吞了。魔功要阴煞续命，人道要生机立身。煞是杀，草是生。阴阳平衡，才是正道。"
"开阴田，种魂草。以魂草聚生机，以魂食补神魂。煞是刀，草是根。刀能杀敌护道，根能立身续命。"
周铁起身走进纸寨后院。荒着的黄土空地，没有铁犁，没有农具，乱世山野啥都没有。
他弯腰，徒手拿起骨砖。成堆的骨砖，坚硬致密，刻着华夏镇煞符文。温润凝练的血泥，柔韧粘固。
以骨砖当犁，以掌心魂力当劲，一寸一寸开垦荒地。稀释过的温和血泥细细铺进土层，血泥不燥不凶，是最好的灵田基肥。
他没另起炉灶，就把青囊那方丈许的雏形灵田当底，一圈一圈往外扩，一遍两遍，足足半个时辰，扩成整整一亩。
【阴田：方丈许→1亩】
土层松软，隐隐有股清香味。
青囊走过来，指尖落下两粒细小种子，一青一白。
"止血藤，安魂花。生前走遍山河留下的最后药种。止血藤愈肉身创伤，安魂花稳固神魂、平复煞乱，最适配你这魔功体质。"
【药种：止血藤×1、安魂花×1（已播种，三日发芽）】
周铁小心翼翼，亲手播种覆土，再压土。
"三日发芽，七日成熟。这七日，切记不能再战，不能透支神魂，更不能强行催动英灵之力。一旦再引发魔乱，阴田刚成的生机压不住反噬。"
周铁重重点头。现在每一分休养，都是将来保命的本钱。
当天傍晚，他跟着青囊学了第一样——给殿里那位熬【英灵宴】。以成熟魂草和高阶魂砖凝练魂力成膳，味道清淡，不带杀伐煞气，专修补残魂。
他亲手熬出第一碗，端进肃穆的英灵殿。偏殿里，汉刀战魂微微震颤。精纯温和的膳香弥漫开来，沉寂多日的战魂本能上前吞噬。残破稀薄的魂体，肉眼可见凝实了一分。
【汉刀战魂残缺度：80%→75%（↓5%）】
积少成多，就能彻底复苏。养兵，终于不用光靠厮杀了。
他又熬了一份更温和的，端到魂居窗前，留给爹娘。两团微光轻轻晃了晃，暖意漫出来。没多说什么，放下就走。
又看向主位高台。断岳英灵依旧深度沉睡，虚影淡薄得很，英灵宴摆在面前毫无动静。
青囊的声音适时响起。
"凡阶魂食，对凡魂有用。对传说级英灵，跟滴水进大海似的。想修复他，得培育高阶魂草、凝练圣阶魂食。强者自有强者的门槛。"
【断岳英灵：深度沉睡，凡阶魂食无效】
周铁笑了。不急，他现在缺时间，不缺希望。
熬完药，他问起最要命的隐患。青囊指尖凝起一缕医道绿光，探入他神魂深处那道咒印。片刻之后，面色凝重。
"根本不是祝福，是千里锁魂追踪印。三百里之内，你的一举一动、藏身之地，连魂力波动都暴露了。"
周铁眼神一凛。
"那我把骨头扔了成不成？"
"晚了。咒已入骨三分。骨头是引子，也是锚。扔，断不了。"
"他们多久能到？"
"最快五日。"
【距萨满：5日】
五日之后，萨满带胡骑精锐降临，咒术妖法、铁骑战阵，四面杀局。
周铁抬眼，看向后院刚落种的一亩阴田。
"五日够了。三日发芽，七日成熟，我不等七日。五日之内，我用旧田的魂草熬足魂食，养强纸兵稳住英灵。"
他盘算的备战，没有一件需要动刀动枪——种田熬药、赋灵修兵，全是文活，碰不着心脉那条线。
"兵来，我就守。咒来，我就破。"
纸寨之内，灵气静静滋生。阴田埋种，未来可期。短暂安宁。
然而就在这时——
血纹马突然昂首嘶鸣！声音急促，带着不安。守在寨门的残破纸人卒，一下举刀警戒。
荒草小径上，一阵凌乱虚弱、踉跄的脚步声慢慢传来。
不是重甲轰鸣的胡骑，不是杀气腾腾的追兵。脚步声细碎、孱弱，摇摇欲坠。风声里，夹杂着孩童啼哭、妇人低喘，还有老者咳嗽。
周铁眉头微挑，目光投向寨外荒野。
不是胡人。
是乱世里，拼命逃出来的——汉族难民！
新的抉择，一下摆在纸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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