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又密又冷,拍打在大排档的塑料棚顶上,噼啪作响。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这条街边排档依旧人声嘈杂,烟气混着潮湿的水汽,闷得人胸口发沉。陆岐坐在最靠角落的塑料凳子上,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袖口磨出淡淡的毛边。
面前摆着一盘炒粉,几乎没动几口。
短短半年时间,足够把一个人从云端拽进烂泥里面。
半年前,陆岐还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创业人,手上的项目拿到融资,前途一片敞亮。可一夜之间,合伙多年的兄弟江屹卷走核心资产,伪造一堆债务,所有黑锅全部扣在了他的头上。公司直接宣告破产,官司缠身,名声彻底烂透。
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在路上遇见,都要刻意绕开。
“哟,这不是陆总吗?怎么跑这种地方吃夜宵来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岐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三个***在桌边,领头的是周凯,以前跟在他身后混项目的小合作商。如今江屹得势,周凯也跟着水涨船高,说话的语气里,满是落井下石的玩味。
酒气扑面而来,周凯微微俯身,目光扫过陆岐寒酸的穿着,嘴角扯起嘲讽的笑。
“听说你现在连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躲老破小里面过日子?当初多风光啊,开会的时候侃侃而谈,多少人捧着你。现在呢,欠一屁股债,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旁边两个跟班跟着哄笑。
“人啊,就怕站得太高摔下来。”
“江总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当初跟他合伙,陆岐你是真的蠢。”
大排档不少食客的目光,纷纷朝这边投过来,窃窃私语。那些视线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看热闹。
陆岐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屈辱感顺着血液往头顶冲,胸腔堵得发闷。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如今一无所有,硬碰硬,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多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平静:“有事说事,没事别挡路。”
“呵,还装硬气。”周凯往前跨一步,故意撞了桌子,餐盘哐当一声晃动,炒粉汤汁洒出来,溅到陆岐裤腿上,“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当初苏蔓跟了你那么久,还不是看清你没前途,直接跟你分手。女人现实得很,没钱,什么感情都是空话。”
苏蔓。
听到这个名字,陆岐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相恋四年,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他也盼过她的陪伴。可现实是,在债务和流言压过来的时候,她选择抽身离开。他不怪她追求安稳,可被别人拿这件事当众拿来羞辱,依旧很难受。
周凯还想继续嘲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排档路边,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女人。
沈砚纾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长发简单挽起。雨水打湿一小部分伞沿,落在她的肩头。她本是路过,司机临时停下来想买点夜宵,恰好撞见这边的闹剧。
她没有上前干预,就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淡淡落在这边。
沈砚纾不认识陆岐,但听过这个名字。前段时间圈子里面闹得沸沸扬扬,那个被合伙人坑垮的年轻创业者。
周凯注意到一旁的女人,看见那一身装束,认出这是沈氏集团的人,气焰瞬间收敛大半,不敢继续放肆。沈家的分量,不是他能够招惹。
他悻悻地瞪了陆岐一眼。
“算你今天运气好。”
丢下一句场面话,周凯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喧闹散去,周遭的目光慢慢收回。雨越下越大。
陆岐低头,看着裤子上面的油污,心里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咙干涩发苦。
沈砚纾远远看了他几秒,没有上前搭话,转身回到车里。轿车缓缓驶离雨夜的街头。
陆岐望着车子消失在雨幕之中,他不知道女人是谁,也没心思去琢磨。大排档的喧嚣依旧环绕四周,他低头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炒粉。
过去的荣光,已经彻底碎掉。但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江屹窃取他全部心血,伪造证据,让他背负一身骂名。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翻篇。
陆岐站起身,冷风裹着雨水吹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把空塑料瓶捏扁,攥在手心。
从今天起,不能再浑浑噩噩苟活着。
就算身在泥沼,也要想办法爬出去。洗清污名,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