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一夜大雨过后，城市空气潮湿清冷。路面到处都是积水，行人步履匆匆，开启新一天的忙碌。
陆岐简单洗漱，换上相对干净的旧衬衫，外面套那件洗旧的黑色外套。出租屋冰箱空空荡荡，啃了一块干面包当做早饭。
今天他的目标，是三家本地中小型企业。他打算推销一套轻量化的内部管理小程序方案。技术逻辑他烂熟于心，不需要大额投入，只要拿到订单，就可以快速变现。
可现实，远比预想更加残酷。
第一家公司，前台听完他的自我介绍，眼神立刻变了，委婉地直接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交代过，不考虑和您这边接触，请您离开。”
没有听方案，没有看资料，仅仅是听到陆岐这个名字，就关上合作大门。
陆岐没有争辩，拿起文件袋转身走出办公楼。站在楼下，看着高耸写字楼，心里很清楚。江屹在圈子里面打过招呼，很多商家不愿意得罪如今势头正盛的启新科技。
第二家，他好不容易说服前台，见到部门主管。主管耐着性子听了半分钟介绍，一看到计划书上面署名，脸色当即冷下来。
“陆先生，你的名头我听过。实话实说，我们不敢冒这个风险。万一出什么问题，我们公司承担不起。你不用再多讲了。”
对方抬手，做出送客的手势。
接连两次碰壁，挫败感层层叠叠压上来。
换成半年之前，这些企业，巴不得主动找上门求合作。时移世易，世态炎凉，体会得淋漓尽致。
陆岐走到街边，靠在行道树上，稍微平复情绪。挫败归挫败，心态不能垮。他把手里资料整理好，赶往下第三家。
第三家是一家做实体零售的企业，规模不大，圈子交集相对少，也是他今天最大希望。
他提前预约过，见到对方采购负责人。这一位没有一上来就下逐客令，愿意坐下来听完整套方案。
陆岐压下心里起伏，条理清晰讲清楚整套轻量化系统，成本，后期维护，能给对方企业省下多少人力成本。方案本身，确实切中这家零售企业当下的痛点。
负责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陆岐心中燃起一丝微弱希望。难道今天，真的可以撬开一道缺口？
讲解结束，负责人沉吟片刻。
“方案本身听起来很不错，逻辑可行。但是陆先生，我得坦白跟你说。昨天江屹那边打过电话，特意跟我们打过招呼。”
陆岐瞳孔微微一缩。
“江屹？”
“对。”负责人苦笑一声，“启新科技现在行业话语权很重，我们这种小公司，不想得罪他们。就算你的方案再好，我也不敢跟你签单子。万一后续被针对，我们小企业扛不住打击。实在抱歉。”
又是江屹。
无形的网，铺在自己四周。只要他想要有所动作，对方就会提前出手拦截，断绝他一切出路。江屹不仅仅要夺走他的事业，还要把他死死摁在泥潭里面，不给他任何翻身机会。
“我明白。”陆岐压下胸口翻腾的火气，拿好资料，“打扰您了。”
走出办公楼，正午阳光照下来，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一上午，全部努力全部落空。
路边是来往车流，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奔赴自己的生活，只有他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陆岐走到街边长椅坐下，把文件袋搁腿上。他没有愤怒咆哮，只是安静坐着。接连打击，难免会冒出一丝疲惫，甚至一瞬间闪过念头，是不是苏蔓说得对，就这样放弃挣扎，找个普通打工岗位，就此过完一生。
但念头转瞬即逝。
不甘心。
如果就此认输，那江屹就彻底赢了。那些被篡改的事实，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他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长长的名单，曾经几百个行业联系人。可现在翻一遍，大部分人，他都不能联系。有的人畏惧江屹势力，有的人相信负面传闻，还有一部分，是墙头草，早就倒向另一边。
手指滑动，停留在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老莫，以前项目的技术骨干，当年出事之后，被迫离职，没有投靠江屹。
这或许，是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
陆岐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老莫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又带着担忧。
“陆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一直担心你的状况。”
“老莫，我还撑得住。”陆岐低声说道，“我打算重新做点事，现在处处被江屹封锁。我手里有小项目思路，缺人手。你现在那边，方便出来碰一面聊聊吗？”
老莫那边短暂沉默。
“行。下午三点，老咖啡馆见。我正好也有些东西，想拿给你看。当年出事，我偷偷保存下一些零碎记录，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句话，像一束微光，刺破层层阴霾。
陆岐挂掉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人没有彻底背弃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身前马路驶过。车窗降下半寸，沈砚纾的侧脸一闪而过。她正好外出调研项目，无意之中，看见坐在长椅上的陆岐。
她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叫停车子。轿车平稳驶远。
陆岐并没有留意那辆车。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灰尘。
碰壁只是开始，路再难，也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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