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月夜邪君?!”
伴随着一声惊呼,天地间突然暗了下来。
一柄幽蓝的万丈雷芒横贯长空,仿佛要将整片苍穹劈开。无数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砸落,仅仅一击,一千二百名身披玄甲的先天强者便成片倒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结阵!!快结阵!!”
残存的几名顶级强者目眦欲裂,疯狂燃烧精血,联手撑起一面黑白色的通天护罩。那护罩之上符文流转,剑光闪烁,散发着连天地都为之战栗的古老气息。
“邪君!你祸乱天下,今日我‘不死门’就要为这天下除了你这个祸患!”
然而,青袍人只是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砰。”
一声轻响。那面号称能够灭杀神明的生死剑波,还没凝起便轰然崩塌。暴走的灵气瞬间反噬,护罩内的数百名强者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绞成了一团团血雾。
漫天血雨中,一尊遮天蔽日的玄金大鼎缓缓浮现。
青袍人负手立于鼎上,盯着脚下那个瑟瑟发抖的白发老者。
那是万玄大陆正道魁首,号称“不死道尊”的绝世强者,一位半只脚踏入圣境的至高存在。
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道尊,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面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双腿微微发颤,指着那道身影颤声道:“邪君!我跟你有何仇怨?为何灭我宗门!”
青袍人沉默良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万玄大陆的正道魁首。
“那些大洲的城池是你屠的吗?他们跟你有仇怨吗?”
“还正道魁首?为修邪术勾结血月圣教,残害生灵,你本就该死。”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就是为了那些个凡人?哈哈哈!”不死道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地嘶吼起来。
“我这么做有什么错?!那些凡人本就是供我等驱策的蝼蚁,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他们活着有用吗?用他们的死来护住这片天地,不让外域入侵,才是他们唯一的用处!这就是天道!!你明白吗?”
青袍人面无表情,脚下大鼎微微一沉,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将老者的灵魂碾碎。
老者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向后疯狂挪动,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你……双道果?这怎么可能?你是双圣修为,御物神通双修!你怎么做到的?!别过来……你别过来!!”
“你灭了我生死门,血月圣教的势力只会更大,还有外域的窥探。你想让整个东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看着青袍人手中跳跃的雷芒,老者终于破防了,涕泪横流,拼命伸出双手想要阻挡:“我们有话好商量!只要你放过我,整个正道盟的资源随你……”
“噗嗤。”
雷芒一闪。
老者的头颅冲天而起,那句卑微的求饶永远卡在了喉咙里。无头尸身喷涌着鲜血,轰然倒塌。
青袍人蒸干手中的血珠,缓缓转过身。
“血月圣教吗?它是下一个。”
“也该启程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婉晴,这回我会带你走。凌苍,两百年前你废我修为逐我出教,这笔债,咱们慢慢算。虚空一闪,青袍人的身影慢慢消散。
须弥山。
血月圣教大殿前。
今天是血月圣教圣子和圣女大婚的日子。
一道刺目的红衣身影如泣血的飞燕,自虚空踏出。她面容惨白,眼底却透着决绝,死死挡在一名血袍人身前。
“夜辰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凄厉的呼喊声刚刚响起,一只枯瘦如柴、泛着血光的手慢慢从她身后探出,死死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咯咯咯……想走?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只血手猛地收紧。
“咔嚓——”
骨裂声响起。红衣身影眼中的光亮缓缓消散,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
与此同时,那只血色手掌余威不减,狠狠拍在青袍人胸前。
脚下的玄金大鼎,在这一掌之下也随之崩裂,炸成漫天碎片!
失去托举的青袍人,连同那道红衣身影,一同向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坠落。
风声如刀,割裂血肉。
……
“呼——!!”
夜辰猛地从墙角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溺水之人刚被捞上岸。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粘腻地贴在脊背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大鼎冰冷的金属,而是破庙里粗糙冰冷的地面。
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怎么进入到这个躯体的。原本以为是重生,结果发现只是一个凡人的躯壳,一点灵根都没有。哪怕是一个废灵根,他都有把握重新修回绝巅,可现在……最初的欣喜彻底黯淡。
他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黑泥和血痂。如今这副身体,恐怕连一只野狗都打不过。
这里是万玄大陆,东域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破庙。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脑海中,那些画面依旧像碎片一样,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乱窜——
“咔嚓!”
那是大鼎碎裂时的脆响。
生死门全宗早就被我教下了噬灵引。他们比你更蠢。借你的手除掉总比我亲自下手好。
“两百年双圣级修为又如何?天赋再高,也不过是为我铺路!”
那是凌苍踩在他胸口时,张狂到极点的脸。
“是死是活,看你运气了!”
“噗。”
夜辰喉咙一甜,一口腥血涌上喉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灵根被打散,经脉寸寸崩断。“月夜邪君”,是彻底死了。
“滴——最后时限已到!”
就在夜辰沉浸在绝望中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小白啊,你若再找不到合适的宿主,轮回通道将立刻开启,祝你来世投个好胎!”
紧接着,虚空凝出一道半透明的少女虚影,急得原地打转。
“系统大大!再给点时间吧!就一点!”白琉璃带着哭腔哀嚎,“这世界修士都冷冰冰的,你让他们干那活不为难我吗?要不,还是去上个世界吧!”
“仅限此界!倒计时三、二……”
“别别别!我找!我找还不行吗!”
白琉璃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在破庙里疯狂乱扫,最后死死盯上了墙角那个死气沉沉的灰衣男人。
这人……看上去傻不愣登的,不像修士,应该会好说话一点吧!
她咽了口唾沫,搓搓手,一脸“死马当活马医”的悲壮,化作一缕莹白流光,径直钻进了夜辰的眉心。
夜辰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灰蒙蒙的识海中,白琉璃飘在半空,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灿烂的笑容:
“嗨,少年你好呀!我叫白琉璃,大家一般都叫我……”
“滚出去。”
夜辰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无缘无故闯进他的识海,若是以前,这人早就被他轰成渣了。
“谁准你闯进来的。”
白琉璃笑容一僵,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灿烂。她飘到夜辰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冲夜辰来了个飞眼,缓缓说道:
“少年呐,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藏着不甘。我不问过往,就想问一句——你还想不想变强?还想不想把这笔血债,原原本本讨回来?”
听到“变强”二字,夜辰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
但他随即又发出一声冷哼。
这副凡躯,半点灵根都没有,根本没法感应天地灵气,怎么报仇?报个屁的仇啊!
“哎呀,少年你只是被这世界的修行路困住了眼界而已!”
白琉璃轻轻摇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识海半空凝出一个圆球,画面慢慢浮现出来。遥远星海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打了个喷嚏,整片星系崩碎,万千星辰湮灭于虚无。
夜辰死死盯着画面,瞳孔微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那种力量……超越了圣级,甚至超越了这片天地的法则!
画面化作星光缓缓消散,白琉璃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凡人又如何?从来没人规定,凡人不能胜修士。肉身之内,藏着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看你这个衰样儿,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身负血海深仇。难道要一辈子躲在这里,看着仇人风光?”
沉默良久。
破庙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夜辰缓缓抬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我想变强。第一步该怎么做?你能给我什么?”
白琉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大字:
“行侠仗义。”
夜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观你识海碎片,知道你以前有个名号叫‘月夜邪君’,但这个名号戾气太重了,一点都不吉利。我怀疑你现在这个德性,肯定跟你那名号有一定关系,要换要换一定要换。”
白琉璃双手叉腰,神色无比认真:
“以后,你就叫‘夜大侠’吧!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这名跟你八字很搭啊少年!”
“呸!你有病吧!”
夜辰猛地站起身,指着半空中那团半透明的少女虚影,眼底满是血丝。
“你让我当大侠?大侠是画本子里才有的东西!”
“你看这世界上哪有干这一行的?士可杀不可辱!”
“我要的是杀戮,是复仇!不是去当那什么狗屁大侠,你懂不懂?!”
白衣身影微微晃了晃,似乎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少年,你不要激动。其实在这个世界,行侠仗义……才是你变强唯一的路。”
“而且现在你没有选择。不信,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废物,等那个叫凌苍的哪天心情不好,想要炼个血丹啥的,你这具新肉身再给他奉献一波!挺好,挺好!”
夜辰身形猛地一僵。
凌苍那张狂妄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咬着牙,盯着白琉璃,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个行侠仗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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