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啊——！”
夜辰双脚死死扎进泥地里，双手青筋暴起，猛地往上掀。
灰扑扑的破铁片，往上挪了半寸。
哐当。
又重重砸回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夜辰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字型瘫倒在草丛里，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白琉璃飘到他身边，灵体微微晃了晃，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红通通的果子，递到他嘴边。
夜辰费力地张了张嘴，一口咬下去。
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稍微压住了肺里的火烧感。
他嚼着果子，翻了个身，斜眼瞥向眼前这一人一面板。
“你们说的那什么位面之子……”
“还要把我打造成大侠。”
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动着，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大侠都是凡人做梦造出来的幻影。”
“画本子里的人物，这你们也当真？”
系统面板微微闪烁了一下，悬浮在半空中，没出声。
夜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白琉璃。
“既然要合作，总得交个底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存在？”
白琉璃微微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其实……我也一直想知道自己是什么。”
“自我有意识以来，就是现在这个状态了。”
“没有过去，没有家人，脑海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焦距。
“少年，我是不是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夜辰愣住了。
他看着白琉璃，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冰天雪地。
那个被冻得瑟瑟发抖、死死护住半块冷馒头的自己。
夜辰刚想开口，白琉璃本能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肩膀。
半透明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衣服。
白琉璃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自己虚无的手，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又迅速把手收回来，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不过也没关系。”
“习惯了。系统大大跟我说，只要能找到靠谱的宿主，完成任务，就可以找回曾经的自己。”
“这样的话，我也就觉得我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夜辰看着那个微微颤动的虚影，突然间愣住了。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一行行冰冷的白色小字，直接浮现在夜辰的视网膜上。
【我和小白曾经走过很多个世界。】
【有的世界靠异能，用打针吃药来获得能量。】
【有的世界修什么筑基金丹，天天苦哈哈地吸收天地元气。】
【还有就是你们这种，靠灵根的。】
【但说到底，不管修得有多高，本质上都是在借助外力。】
夜辰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那你们这个体系呢？”
面板上的字微微一顿。
过了好半天，才极其缓慢地跳动了几下。
【准确地说，你走的这条路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至于最高能达到什么境界……】
【在我和小白破碎的记忆里，确实有生灵达到过那个境界。】
【那个记忆现在非常模糊，我只知道，每个生灵体内，都有一片宇宙。】
【我们称之为，元宇宙。】
夜辰的心猛地一跳。
“那你们说的所谓的内力，又是什么？”
面板上的字跳得飞快，带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显然在回想的过程中损坏了它很多的脑细胞。
【内力不过是元宇宙里，一个很小、很小的起点。】
【因为很少有生灵能感知到它，所以就更别提开发了。】
夜辰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吐干净。
“那我算开发到哪一层了？”
面板上的字极其冷酷地跳动了一下。
【零。】
【你压根就没开发。】
夜辰：“……”
白琉璃的灵体在一旁轻轻地晃了晃。
“少年别灰心嘛，万事开头难。”
夜辰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没有接话。
他盯着面板上的那个“零”，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等等。”
他撑着胳膊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块破铁片。
“你们教的这玩意儿，很像凡间的江湖武艺啊！只是感觉上，又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按照这万玄大陆的规矩——”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一阶、二阶、三阶……往上还有先天、圣级、神级。”
“我是不是也得先从一阶练到六阶，然后再冲破先天？”
“在理想状态下，你们这个体系，时间要多久呢？”
夜辰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压了两百年的火气。
“哪怕是在新的体系，一级压一级这也是万古不变的铁律！”
“在这之前，这个体系能提速吗？是不是会有什么别的手段，能让我越级打比自己高半级、甚至高一级的能力？”
面板上的字猛地一顿。
【错。】
【大错特错。】
夜辰愣住了：“错？错哪了？”
面板上的字跳动得飞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
【所谓的等级，不过是能量积蓄的多与少。】
【说通俗点，就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强者给弱者画的牢笼。】
【难道一只喂饱了水的猪，就能咬死一头狼吗？】
夜辰瞳孔猛地一缩。
这什么歪理？
他想反驳。
他想说：老子活了两百年！一阶打不过二阶，先天见了圣级就得跪！这是常识啊！难道练了你这套内力功法，我还能挑战神级不成？
但他看着那行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系统的下一句话，直接戳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层窗户纸。
【当你心里有了“层级”这个概念……】
【你看到比你“等级高”的人，第一反应是跑的时候……】
【你就已经输了。】
夜辰沉默了。
难道不跑我还得跟他打一下吗？
层级压制古往今来一直都是这样。怎么到它这儿，是这样理解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体系？
他看着自己满是泥土和血痕的手，苦笑了一声。
“你说得轻巧。”
“首先，我是一个灵根尽毁的废人。碰到层级高的不跑还能干嘛？下跪啊！那可不行。”
“还有，即便是没废时，低阶碰到高阶也是该低头低头、该苟住苟住。反之，高阶勒索低阶也是常态。”
面板上的字还在缓缓跳动。
这一次，确有些平静，没有了刚才的说教。
【凡人有凡人的道。】
【这条路不是养出来的，也不是苟出来的，是一步步磨出来的。】
【真正的强者，不是等自己无敌了再出手。】
【而是哪怕弱小，也要有敢于亮剑的心。】
【先打，打不过再跑。】
【跑了再研究更高的武功、练更强的内功、生更猛的内力，回过头来再打。】
【这就是咱们这条路。】
【你们修士不是经常称凡人练的功夫为低武吗？咱们这个可以叫高武。具体能力能到哪？对付那三个修士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不过这也只是连入门都不到。】
【两条路谈不上对错。】
【但这是目前唯一适合你的路。】
【因为你的灵根废了。】
【你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哪怕最后没变强，甚至死了。】
【你也只能走这条。】
夜辰盯着那行字，久久没说话。
确实。
没得选。
他叹了口气。
再抬头时，眼里的迷茫散了。
行！不管是活路还是死路，我都要踏。不光要踏，我还要踏到最顶！
“现在有什么任务？”
面板上的字快速变换。
【当前任务：潜入赤云门，寻找农户的妻子。】
【让农户残魂与妻子相见。】
夜辰侧过头，看向白琉璃和系统面板。
“就这？”
白琉璃和系统面板同时点了点头。
夜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他抬起头。
白琉璃和系统面板也跟着抬起了头。
三者的目光，同时望向了半空。
一团半透明的残魂正静静地飘浮在几丈外。
那是农户的残魂。
他微微低着头，身子缩成一团，在那儿磨磨蹭蹭的，死活不敢前飘半步。
夜辰看着他，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他撑着身子坐直，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冲着那团残魂招了招手。
“兄弟，没事。”
“你不用怕，也不用躲。”
“我们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完成。”
“你过来，到咱们这边来。”
哎！等等，你还没跟我说完成任务的奖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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