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十万块。相当于他以前不吃不喝跑大半年的收入,够父亲半年透析费,够还三分之一外债。但坐标上那片废弃仓库区他听过,早年是货运中转站,荒废五六年了,鱼龙混杂,出过不少事。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条一闪而逝的系统预警。非系统订单,无保护,无兜底,出了事全靠自己扛。
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他正准备按下去,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0714卡活期余额不足,上月信用卡账单自动还款失败。”林辰指尖一顿。那八千多的信用卡,是之前给父亲凑急诊费刷的,逾期就要上征信,以后连贷款都难。他删短信的手指收了回来,锁屏,揣好手机。“去。”他低声说了句,跨上电动车。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辰提前半小时出门。他没穿速跑的工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黑外套,餐箱夹层塞了把平时修车用的活动扳手——不大,趁手,真动起手来比拳头管用。往城西走的路越走越偏,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最后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他试着点开系统导航,面板上的路线图一片模糊,像蒙了层灰。没有提示音,只有路线栏暗着,摆明了不管这档子事。林辰只能凭着印象往里面摸。路两边都是半塌的围墙,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响。远处仓库的铁皮屋顶锈得发红,孤零零戳在天底下,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没直接开过去,绕着外围骑了两圈,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显眼的摄像头,才把车停在仓库侧面的围墙根,步行摸过去。
仓库大门虚掩着,留了道缝,里面飘出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我是送东西的。”林辰对着门缝喊了一声。里面没人应。他顿了顿,伸手推开门。仓库很大,堆着不少废弃的木箱,光线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尘粒在光柱里飘。最里面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脚边放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银灰色,封着完好的铅封。
“就你一个人?”左边的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嗯。”林辰站在原地没往前走,“货在哪?送哪去?”那人踢了踢脚边的金属箱:“就这个。送到东三环旧货市场后门,有人接。记住,不准开箱,不准走大路,不准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他顿了顿,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有个父亲,在市医院肾内科住院,3床。这单送到了,他继续安心透析。要是送不到,或者箱子被动过,我不能保证他当晚还能睡得着。”
林辰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瞬间从胸口窜到头顶,他右手在裤缝处攥了攥,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两秒,他把火气压了下去。对方既然能查到父亲的病房号,就不是普通的小混混。现在翻脸,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行。”他声音很稳,走过去掂了掂箱子。不轻,大概三四十斤,重心均匀,不像有异响的危险品。指尖碰了碰铅封,凹凸的封记完整,没被动过。“三个小时送到。”他把箱子搬起来,用绑带牢牢固定在电动车后座。“最好别耍花样。”那人让开一条路,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
林辰没回头,拧动油门往外走。骑出去没五百米,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一辆白色无牌面包车,不远不近地吊着。果然有人盯梢。林辰心里一紧,手上却没乱。前面不远有片老居民区,巷子窄,七拐八绕的,汽车根本开不进去。他拧死油门,电动车猛地窜出去,一头扎进巷口。面包车跟着加速,刚开到巷口就慢下来——巷子太窄,勉强能过一辆车,两边还堆着煤球和杂物。林辰在巷子里七拐八绕,速度丝毫不减。墙角、台阶、突然窜出来的野猫,他都能精准躲开,初级车技刻在肌肉里,不用想就能做出反应。拐过第三个弯,他猛地一捏刹车,车身贴着墙停在拐角后面。面包车吭哧吭哧开过来,司机伸着脖子往前看,没见着人,以为他往前跑了,一脚油门就冲了过去。
林辰等车开过去半分钟,才从拐角出来,调转车头,从另一个出口出了巷子,绕上了相反方向的路。反方向骑出老远,他才靠边停了一下。后视镜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撑着车把,低头喘了几口气,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心跳得飞快,撞得胸腔发疼。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草你妈的。”也不知道骂谁。骂蒙面人,骂跟踪的,还是骂这操蛋的日子。
剩下的路就顺了。他专挑小路走,绕开所有主干道的摄像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东三环旧货市场后门。后门很偏,堆着不少废纸箱。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看见他过来,掐了烟。“货呢?”男人问。林辰指了指后座。男人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铅封,又摸了摸箱子四周,确认没被动过,才站起身,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林辰的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银行到账提醒:入账100000元。“钱到了。”男人说。林辰解下绑带把箱子递过去,没多问一句话,转身骑车就走。
刚拐上主路的一瞬间,眼前的系统面板极轻地闪了一下,像一片水面被风吹皱,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提示音,没有弹出文字,什么都没有。但林辰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记住了。他皱着眉点开面板翻了个遍,订单、技能、资产,所有栏目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半分异常都找不到。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就是……被记住了。他琢磨了两秒,没头绪,索性不去想了。
路过银行的时候,他进去查了查余额。加上昨天收藏家转的十五万定金,再加上今天的十万,卡里躺着二十六万多。三十万外债,能还大半了。父亲的透析费,也能踏实好一阵。走出银行,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林辰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星期前,他还在为三千七的透析费发愁,还在被站长扣工资,还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现在,他卡里有六位数的存款,有别人没有的本事,还有藏在脑子里的系统。生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手机叮的一声,系统订单跳了出来。是个普通的餐饮单,就在附近。林辰笑了笑,戴上头盔,拧动油门。惊险的私活只是插曲,真正的路,还是要靠一单一单跑出来。他的电动车汇入车流,朝着订单的方向去了。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刚才旧货市场的那个黑夹克男人,站在街角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老板,货到了。人挺稳,没多问。”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声音很低:“叫什么?”“林辰。送外卖的。”“嗯。”那头顿了顿,“再观察观察。”电话挂了。男人转身消失在巷子里。风卷着落叶从街边滚过,城市依旧喧嚣。没人知道,一个普通外卖员的人生,已经悄悄拐进了另一条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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