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发出刺耳警报时,陆峥正在拆一台报废空气净化器。
屏幕上没有来电号码,只有一行红字。
【九十分钟后,本市将出现异常降雨。请立即进入密闭建筑,避免皮肤接触雨水,切勿饮用露天水源。】
警报只响了三秒,信息便自己消失了。
陆峥点开通知栏,什么都没找到。
“新型诈骗?”
他放下螺丝刀,抬头看了眼天。
下午四点十七分,城西上空压着一层暗红色的云。太阳还亮着,废品站院里的铁皮却像被蒙了一层锈色。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无雨。
院门外传来倒车提示音,一辆黄色拖车把撞瘪的救护车拖了进来。唐野从驾驶室跳下,扯着嗓子喊:“陆老板,来大买卖了!发动机没伤,车头废了,医院说按报废件处理。”
“手续呢?”
“车管注销单、医院处置单,都在副驾。”
陆峥没有过去。他重新低头,看向手里那台净化器。
机器是上午从一家倒闭酒店拉回来的。电机烧坏,滤芯发黑,外壳还缺了一角。收来花了三十块,本来只准备拆点铜线。
可就在他手掌再次碰到外壳时,眼前忽然多出几行半透明的白字。
【检测到已报废设备:商用空气净化器。】
【当前状态:核心电机烧毁,过滤模块失效,外壳密封度百分之六十一。】
【可重构方向一:高效除尘器。】
【可重构方向二:密闭空间空气循环机。】
【可重构方向三:有害孢子过滤器。】
【首次小型重构不消耗灾核,请选择。】
陆峥猛地松开手。
白字随之消失。
他又碰了一次。
三条路线重新出现,下面还列着所需材料:二十四伏电机、活性炭、玻璃纤维滤层、密封胶条、铜线。
院子里都有。
陆峥没有立刻选择。他先用手机拍摄机器,屏幕里只有一台落满灰尘的破净化器,看不见那些字。
“你脸色怎么了?”唐野走近两步,“这玩意漏电?”
“你刚才收到警报没有?”
“什么警报?”
唐野掏出手机。他的通知栏里只有拖车平台催促确认订单的消息。
警报只发给了自己。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手机发出来的。
陆峥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一分。
距离所谓的异常降雨,还有八十六分钟。
“把救护车卸在棚里,今天别走了。”
“我还得回修理厂交车。”
“处置单写的是送到这里,卸完就算交车。”陆峥已经走向材料棚,“外面的云不对,留到六点。要是没事,我给你算误工费。”
唐野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暗红色云层比刚才更低,远处飞过的一群鸟忽然改变方向,像在躲避什么。
他没有再争,放下拖车尾板。
陆峥拨通妹妹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陆小满才接起来。背景里有人喊着送检,还有推车轮子快速滚过地面的声音。
“哥,我上班呢。”
“你们医院有没有收到异常天气通知?”
“没有。怎么了?”
“九十分钟后可能下红雨,雨水不能碰。你别下班,关窗,找口罩和干净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又刷到什么末日视频了?”
“不是视频。”陆峥说道,“先照我说的做。六点以后没事,你再笑我。”
陆小满没有马上答应。急诊护士不可能因为哥哥一句话就扔下病人回家。
“我会提醒值班医生看天气。”她说,“你也别站在院里。”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电话挂断,陆峥把净化器搬进值班室。
这间屋只有十八平方米,一扇门、两扇窗。夏天闷得像铁盒,平时根本没人愿意久待。可真要找密闭空间,整个废品站只有这里合适。
他从报废面包车上拆下还能转动的暖风电机,又割开两只工业滤袋,取出没有受潮的玻璃纤维层。活性炭来自净水器废芯,密封条则从冰柜门上拆。
所有材料摆到净化器旁边,眼前的清单一项项变成绿色。
【材料满足。】
【当前物品仅可完成一次初始重构。是否选择:有害孢子过滤器?】
陆峥盯着“仅可完成一次”几个字。
高效除尘器平时最值钱,密闭循环机能够长期节省氧气。第三条路线只针对一种尚未出现的危险,警报如果是假的,这次机会便等于浪费。
他看了眼窗外不断压低的红云。
“选第三条。”
话音落下,净化器内部传出轻微震动。
不是凭空变出一台新机器。
摆在旁边的电机、滤层和铜线像被无形的手拆开,沿着原有结构重新组合。烧焦线圈被剥离,暖风电机嵌进空位;三层滤材压成紧密模块,冰柜胶条贴合破损外壳。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机器仍旧斑驳,缺角处甚至保留着一道旧裂纹,可插上蓄电池以后,出风口立刻送出稳定气流。
【重构完成:一级有害孢子过滤器。】
【有效空间:五十立方米。】
【持续运行时间:四小时十五分钟。】
【滤芯寿命:视污染浓度变化。】
能力是真的。
那条警报呢?
五点三十二分,城市上空的路灯提前亮了。
五点三十九分,手机信号从满格降到两格。唐野已经用塑料布封住值班室窗缝,嘴上仍在抱怨:“要是六点没下雨,你得给我算双倍误工。”
“行。”
五点四十七分,第一滴雨落在院里的白色塑料桶上。
啪。
水珠不是透明的。
它像被稀释过的血,沿着桶壁拖出一道暗红色痕迹。紧接着,密集雨点砸在铁皮棚顶,整个废品站像被无数手指同时敲打。
唐野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消失了。
“真是红的。”
“关门!”
两人合力把值班室铁门拉上。空气过滤器的指示灯在几秒内由绿色变成橙色,滤层深处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窗外积水迅速汇成红色细流。水里浮起一缕缕头发丝般的黑色絮状物,它们没有随水流走,反而贴着地面缓慢伸展。
院角突然传来撞击声。
那条经常在附近找食的黄狗正在雨里打滚。它用牙撕咬自己的前腿,皮毛下面像有什么东西不断鼓动。十几秒后,它猛地抬起头,眼白里布满黑线。
唐野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却撞开了没有插牢的侧窗。
黄狗听见声音,冲了过来。
玻璃被它第一下撞出裂纹。
陆峥抄起墙边的钢叉顶住窗框:“把插销按回去!”
第二次撞击落下,半块玻璃向屋里炸开。黄狗的前爪扒住窗沿,张嘴咬向唐野。陆峥没有朝狗头乱捅,而是把钢叉卡进它前腿下方,借着窗框向外猛推。
唐野反应过来,抓起工具柜上的长柄断线钳,狠狠砸在狗的颈侧。
黄狗摔进积水,抽动几下,再也没有起来。
唐野立刻关窗,用塑料布和木板压住破口。他的手一直在抖,动作却没有停。
“我没碰到雨。”他说,“也没被咬。”
陆峥检查了他的手臂和脸,只有被碎玻璃划出的浅口,伤口没有接触外面的水。
两人重新退进过滤器覆盖的范围。
院里的雨越来越大。
黄狗尸体旁边,一点幽蓝色微光透过皮毛亮起。
陆峥眼前再次出现白字。
【检测到初级灾核。】
【可用于重构一件大型报废设备。】
他的目光越过雨幕,落在棚里那辆刚刚卸下的报废救护车上。
就在这时,妹妹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峥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警报、哭喊和剧烈撞门声。
“哥,医院停电了。”
陆小满喘着气说道:“有人淋了雨,现在正在撞急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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