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开门。”
陆峥把手机贴紧耳边:“你在哪一层?”
“急诊二楼留观区。乔医生把楼梯间锁了,下面至少有十几个人不对劲。”
电话里的撞击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护栏摩擦地面的尖响。
“窗户关好了吗?”
“关了。可备用电源没启动,呼吸机撑不了多久。”陆小满压低声音,“哥,你别过来。外面已经堵死了。”
“把位置发给我,保持手机省电。”
“陆峥——”
信号突然中断。
他重新拨了三次,只听到无法接通的提示。
空气过滤器仍在运转,橙色指示灯却开始闪烁。唐野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在破窗上,转头问:“你真要去医院?”
“去。”
“外面下的东西碰一下就出事。你的面包车连水都挡不严。”
“不开面包车。”
陆峥指向铁皮棚。
撞瘪的救护车静静停在那里。左侧车头塌陷,挡风玻璃碎了一半,两个前轮偏向不同方向。它确实没有伤到发动机,但以现在的状态,连院门都开不出去。
唐野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你准备拿拖车拉着它去救人?”
“先把外面那东西取回来。”
黄狗尸体倒在距离值班室七八米的位置。红雨没有变小,地面积水已经没过鞋底。
陆峥找出两套旧防化服。那是化工厂淘汰的库存,面罩老化,不能保证完全隔绝。他没有马上穿,而是把其中一套放到手推车上。
重构面板没有出现。
防化服虽然过期,却仍能正常使用,不属于报废物品。
能力不能替他把所有东西变得更好。
两人先检查防化服的接缝,用胶带封住袖口和裤脚,再把两层厚塑料袋套在手套外面。唐野找来一根六米长的伸缩夹钳,从门缝慢慢伸出去。
第一次夹偏,只扯下一撮湿透的狗毛。第二次才夹住那点蓝光。
灾核只有玻璃珠大小,外层裹着一层黑色黏膜。它被拖进门边装有漂白粉的铁盆后,表面的黑色迅速脱落,只剩下半透明的蓝色晶体。陆峥和唐野穿好防化服走出值班室,先用清水与消毒液冲洗晶体和工具,确认面罩、袖口没有破损,才把铁盆搬进棚里。
陆峥隔着塑料触碰它。
【初级灾核,可用。】
他将灾核带到救护车旁。
处置单、注销单都在车内。这辆车已经完成报废程序,如今属于废品站的待拆资产。
手掌按上车门,密集信息铺满视野。
【检测到大型报废设备:负压救护车。】
【核心总成残余完整度:百分之五十七。】
【可重构方向一:一级装甲救援车。强化车体、防雨密封、轮胎与短距离突围能力;医疗功能大幅削弱。】
【可重构方向二:一级移动医疗车。恢复供电、负压与基础救治功能;需要固定地点部署,不具备强行突围能力。】
【可重构方向三:一级冷藏运输车。获得低温储存能力;载人空间及防护能力下降。】
【当前灾核仅支持选择一条路线,重构后不可更改。】
三条路线都不是无用选项。
医院最缺的可能是医疗车。药品一旦失去冷藏,冷藏运输车也能救命。可这两条路线都解决不了如何穿过已经失控的街道。
“装甲救援车。”陆峥说道。
材料清单展开。
钢板一百八十公斤,完整越野轮胎四只,防水胶十五公斤,蓄电池两组,金属防护网十二平方米。
废品站不缺钢板,轮胎却只有三只能用。
唐野已经听不懂他在对谁说话,但看见陆峥直奔轮胎堆,还是跟了过去。
“还差一只十七寸越野胎。”陆峥说。
“那辆报废皮卡的备胎能用,花纹不一样。”
“只要尺寸和承重够。”
两人把所需材料拖进棚里。灾核放上救护车引擎盖后,蓝光沿着变形钢板的缝隙向四周扩散。
钢板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切分、弯折,贴合到车门和发动机舱外侧。碎裂挡风玻璃被两层夹胶玻璃替换,外面多了一张可翻起的金属网。四只轮胎重新装配,前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慢回到正常角度。
唐野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焊缝。
“这不是焊的。”
“我知道。”
“你怎么做到的?”
“现在解释不清。”陆峥看着他,“你可以留在这里。过滤器还能运行三个多小时,柜子里有两箱水。”
唐野沉默片刻,拉开驾驶室检查仪表。
“我老婆在北城上班,儿子今天跟她在一起。”他说,“先去医院,救到你妹妹以后,这辆车得去北城。”
“只要路还通,我陪你去。”
“成交。”
装甲救援车点火成功,油箱还剩大半。医疗舱里的专业设备几乎全部消失,只保留了固定座椅、储物柜和一套普通供氧接口。选择装甲路线的代价已经落到了实处。
陆峥装上工具、饮用水、绳索和两只旧灭火器,又用雨布封住车外进气口。
院门打开时,红雨已经把整条路染成暗褐色。
街边车辆横七竖八,有人躲在店铺里拍门求救,也有人淋着雨在路中央漫无目的地走。他们身上的皮肤出现黑网纹,听见发动机声以后,几乎同时转过头。
“别停车。”陆峥说道。
唐野踩下油门。
第一名感染者撞上车头金属网,又被倾斜护板推向一旁。两侧不断有人扑上来,指甲刮过钢板,留下刺耳声响。装甲车速度不快,却没有像普通轿车那样被第一轮撞击逼停。
重构的价值第一次真正显现。
通往市区的高架入口已经堵死。十几辆车首尾相撞,红雨里还有人试图从车窗爬出来。
唐野准备掉头,陆峥却看见高架下面有一辆侧翻的白色救护车。
车尾门被人从里面撞得不断起伏。
“还有活人。”
“我们不是出来沿路救人的。”唐野握紧方向盘,“每停一次,都可能去不了医院。”
他说的是事实。
陆峥没有要求他冒险。他观察周围道路,指向侧翻车辆后方:“贴着护栏过去,不熄火。我下车开门,二十秒没回来你就走。”
“然后让我开你的怪车去找到你妹妹?”
唐野骂了一句,还是把车横停在侧翻救护车旁。装甲车挡住高架方向,只在两车之间留出不到半米的缝。
陆峥穿着封好接口的防化服冲出去,用破窗锤砸开后门锁扣。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从车厢里滚出来,胸前挂着急救中心工作牌,名字叫陈放。他的右腿被器械箱压伤,却没有接触雨水。
“能走吗?”
“扶我一把。”
远处已有感染者朝这边跑来。
两人刚钻进装甲车,唐野便踩死油门。一只手抓上车尾踏板,被金属护栏狠狠刮落。
陈放靠在座位上喘息:“你们去哪?”
“市医院。”
“正门不能走。”陈放抬起头,“我半小时前从那里出来。地下车库被保安锁死,药库也让他们占了。想进急诊,只能走东侧供氧站的维修通道。”
“钥匙呢?”陆峥问。
“我有通行卡。”
陈放摸遍口袋,脸色忽然变了。
“掉在刚才那辆车里了。”
装甲救援车已经驶出数百米。
后视镜中,侧翻救护车周围聚起了越来越多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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