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刮过演武场,地面上残留的白霜凝成冰细的小粒,打在青石砖上发出啪嗒微响。
裁判长老那一声“生死自负,决不收手”,如同重锤落在大钟上,嗡鸣声在广袤的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高台之上,云琉璃一袭雪白长裙,微卷的袖口迎风飘拂。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演武台中央的陆玄,唇角那抹怨毒的冷笑再无掩饰。云家大长老云铁山双手负于身后,周身隐隐散发出神海境强者特有的沉重威压,如同沉寂的火山,压得附近不少低阶弟子脸色发白、呼吸受阻。
“陆玄,大比抽签乃天意所定,既然上了演武台,签定生死,便容不得你反悔。”云铁山语气漠然,声音不大,却在聚气精纯的灵力包裹下传遍全场。
“天意?”
陆玄站在台中央,黑袍在猎猎劲风中岿然不动。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云铁山,落在那脸色惨白的裁判长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狗屁的天意。不过是几千块下品灵石买通的一条断脊之犬罢了。”
声音平静,却借着刚突破的聚气境气劲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裁判长老脸色瞬间涨红成猪肝色,厉声道:“狂妄小儿,大比台上休得胡言乱语。云天骄登台。”
伴随着一声长啸,一道青色残影从云家看台上腾空而起,重重砸落在演武台上。
石屑纷飞间,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青年负手而立。他周身环绕着九道精纯至极的风刃,周身修为赫然达到了聚气境三重巅峰。正是云家年轻一代第一高手,云天骄。
“陆玄,三年前你父亲失踪,你沦为废柴,我便想亲手宰了你,省得你玷污我妹妹的名声。”云天骄伸手按住腰间长剑,眼神宛如看着一具尸体,“今日在台上,我会一寸寸碾碎你的全身骨头,让你知道狗杂碎与天骄的差别。”
陆玄眼睑微垂,体内海会穴中的聚气漩涡缓缓旋转,太古吞天塔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废话真多。”陆玄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云天骄眼中凶光毕露:“找死。”
话音未落,云天骄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芒,瞬间撕裂虚空。
“云家绝学,疾风狂剑。”
上百道青色剑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陆玄周身退路彻底封死。更可怕的是,云天骄皮肤表面涌现出一股诡异的血色纹路,浑身气息骤然暴涨至聚气境四重。
为了将陆玄一击毙命,他竟在开局便催动了云家损耗寿元的血脉禁术。
“云天骄居然直接动用了血沸禁术,这是要痛下杀手啊。”
“聚气境四重的全力一击,陆玄刚突破聚气一重,如何抵挡?”
下方的围观弟子惊呼连连,高台上的青云宗宗主神色漠然,目光深邃,并未阻止。
面对铺天盖地的血色剑网,陆玄眼神陡然一冷。
万劫不灭功,第一重,铜皮铁骨。
陆玄不退反进,跨前一步,全身肌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法宝,仅仅抬起了右手,一拳正面轰向那漫天剑雨。
沉闷的骨骼撕裂声中,气浪狂暴卷开,演武台中央的阵法结界剧烈晃动。
陆玄右臂衣袖瞬间炸成飞灰,一道道狰狞的血口在小臂上爆开,鲜血淋漓。强行以聚气一重的肉身承受聚气四重的禁术一击,即便是万劫不灭功,也让他的经脉受到了严重的超载撕裂。
然而,令人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那上百道狂暴无比的血色剑气,在触碰到陆玄那泛着古铜光泽的拳头时,竟像撞上了太古神铁,轰然碎裂。
云天骄志在必得的一剑,被陆玄赤手空拳硬生生砸烂。
“怎么可能!”云天骄双眼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
“你的拳头太轻了。”
陆玄冷酷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陆玄忍着手臂上传来的撕裂剧痛,身形如鬼魅般穿透碎裂的剑气,左手五指成爪,带着呼啸的腥风,死扣住云天骄的右肩。
骨骼粉碎的脆响响彻全场。
云天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右臂整条肩膀被陆玄生生捏得塌陷下去。
“第一击,替陆家收点利息。”陆玄眼中毫无人类的情绪,出腿如重炮,精准地轰在云天骄的右膝关节上。
又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云天骄的右小腿呈现出九十度的诡异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肉皮。
云天骄轰然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衣衫。
“住手!”
高台上的云琉璃面色大变,失声尖叫起来,高傲的面孔在这一刻彻底扭曲。她怎么也没想到,已经动用血脉禁术的兄长,在陆玄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陆玄充耳不闻,抬脚踩在云天骄的后脑勺上,将其重重踩进碎石缝隙中。
云天骄拼命挣扎,嘴里吐着血沫,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大长老……救我……”
“救你?”陆玄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云天骄,眼神冷得像看一条死狗,“签了生死状,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话间,陆玄右手入怀,摸出了一叠泛黄的羊皮纸残片。
那上面,依虚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个苍劲拔萃、力透纸背的血字——休。
正是三个月前,云琉璃带着云家大长老闯入陆家,当众撕毁、踩在脚下的那份血写休书。
这三个月来,陆玄将这些残片一块块收拾起来,带在身上。
“云琉璃,你可认得此物?”陆玄单手捏着休书残片,高声清喝,声音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高台上的云琉璃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万名弟子与长老的目光,瞬间从云天骄身上转移到了陆玄手中的休书残片上。三个月前云家落井下石、逼迫退婚的丑闻,再次被拉到了日光之下。
“三个月前,你在陆家正堂,当着我父亲绝笔的份上,踩碎婚书,践踏我陆家尊严。”
陆玄声音冰冷,一步步走到演武台边缘,面向高台上的云琉璃。
“你以为你云家攀上了高枝,便可肆意将人踩在脚下?你以为你云琉璃天资卓越,我陆玄便配不上你?”
“今日,我当着青云宗全宗上下,当着诸位长老的面,把这份耻辱还给你!”
陆玄双手微微用力。
羊皮纸残片在他掌心中瞬间撕成千百道细小的碎屑。
陆玄挥袖一扬。
漫天雪白的碎屑混合着干枯的血痕,在凛冽的风中洋洋洒洒,如同一场刺目的暴雪,劈头盖脸地泼洒在云琉璃的脸上、身上。
碎屑沾在云琉璃精心打理的鬓发上,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云琉璃,不是你退婚。”陆玄站在满地狼藉的演武台上,声如雷霆,“是我陆玄,把你云家,把你这虚伪恶毒的贱人,彻底休弃!”
“从今往后,你云琉璃在我眼里,不过是地上一堆臭不可闻的烂泥。”
全场一片死寂。
上万名宗门弟子目瞪口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把退婚书撕成粉碎,当众扬在云家大小姐的脸上。这种狂傲与霸道,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这个昔日废柴少主的认知。
云琉璃娇躯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透,那是极致的羞耻与怨恨导致的崩溃。多年来维持的冰山仙子形象,在这一刻被陆玄一巴掌打得粉碎。
“陆玄……我要你死!”云天骄在陆玄脚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左手疯狂摸向腰间的囊袋,竟掏出了一枚通体流转着紫青色雷光的古朴铜印。
那铜印一出现,天空中便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是云家的镇族法宝,下品灵兵青雷印。”有识货的长老惊呼出声。
云天骄面色狰狞,正欲催动铜印与陆玄同归于尽。
“负隅顽抗。”
陆玄眼神一厉,识海内的太古吞天塔第一层缝隙轰然洞开。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暗紫色旋涡从陆玄掌心飞速扩散,直接覆盖了那枚青雷印。太古吞天塔的恐怖炼化之力呼啸而出,如鲸吞饮水般疯狂抽取着青雷印中的灵性与云家血脉烙印。
青雷印上的紫青色雷光瞬间熄灭,密密麻麻的裂纹在铜印表面蔓延开来。
不过两息时间,这件云家传承了数百年的下品灵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化作了一堆毫无灵气的废铁渣,从云天骄手中脱落。
“我的法宝……我的修为……”云天骄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充斥着绝望与恐惧。
陆玄抬脚,重重一踩。
连串碎裂声响起,云天骄的双臂与左腿骨骼被彻底踩断,整个人如软瘫的死狗般趴在台上,彻底沦为废人。
“小畜生,尔敢。”
高台之上,云家大长老云铁山终于彻底失控。
云家第一天骄被当众废掉四肢,镇族法宝被毁,云琉璃名声扫地。这一幕幕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云铁山的脸颊上。
云铁山浑身爆发出神海境强者独有的恐怖杀气,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从高台上俯冲而下,带有开山裂石之威的一掌直接拍向陆玄的顶门。
这一掌蕴含着神海境数十年的滔天功力,分明是动了必杀之心,要置陆玄于死地。
“云大长老不可。”几名中立长老惊呼,却因神海境强者的绝强威压而不敢上前相救。
高台中央的青云宗宗主坐在原处,双眼微眯,竟也选择冷眼旁观。陆玄展露出的炼丹与武道天赋固然惊艳,但与云铁山背后的利益盘根错节相比,一个尚未彻底成长起来的天才显然不值得他直接与神海境强者的愤怒对抗。
掌风呼啸,狂暴的气浪压得陆玄脚下的青石板纷纷炸裂。
陆玄强忍着右臂经脉撕裂的剧痛,黑眸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无边的冷冽与傲骨。他暗中调动识海中太古吞天塔残留的所有本源火焰,准备拼着神识重创,也要接下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就在那只冰冷的血色掌印距离陆玄顶门仅剩三尺之遥的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忽有万道金芒刺破云层。
一张由浩瀚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八卦九宫图案,在演武场上空横空铺开。大阵旋转间,散发出镇压诸天的玄奥气息。
一道洁白如雪的阵芒如九天落雷般轰然砸下,硬生生砸在云铁山的血色掌印之上。
轰然巨响中,气浪滔天,神海境的云铁山如遭重锤击中,整个人在半空中闷哼一声,竟被这一阵芒硬生生震退数十丈,狼狈不堪地落回地上,踩碎了一整排石阶。
“什么人?”云铁山脸色难看至极,厉声咆哮。
天空中,那张庞大无比的奇门八卦大阵徐徐运转,将整座演武场笼罩在内,神华万道。
全场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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