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奇门八卦大阵在大比台上空徐徐旋转,垂落下一道道如瀑布般的神华,将整座演武场压得死寂一片。
云铁山脚下的青石板连同周围的汉白玉石阶被硬生生踩得粉碎。这位云家大长老神色难看至极,嘴角挂着一缕鲜血,按在胸口的手指不住地发颤。刚才那一道看似随意的阵芒落雷,竟包含着凌驾于这方天地之上的某种玄奥天意,生生将他神海境的滔天气血震得几近翻涌崩溃。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干涉我青云宗与云家的私人恩怨?”云铁山按捺住内心的惊恐,厉声喝道。
虚空之中,云层交织流转,隐隐有一道极其缥缈的娇小倩影在金芒中浮现。
那倩影身着一袭宛若星海流光般的道袍,手持一枚泛着微弱幽光的古朴法盘。虽有万道阵纹遮蔽真容,让人看不清面貌,但那股高悬九天、洞察天机的超然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皆感到呼吸受阻。
“云大长老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脆灵动如冰晶碰撞的少女娇笑声从天际幽幽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澈地响彻在每一名青云宗弟子的耳畔:“神海境的通天修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聚气境的小辈痛下杀手。云家这等以大欺小的家风,传出去也不怕被普天下笑掉大牙么?”
云铁山脸色青白交替,咬牙寒声道:“此子心狠手辣,废我云家第一天骄,毁我云家镇族灵兵,老夫出手清理门户,有何不可?”
“宗门大比,生死自负,签下契约的可是你云家的绝顶天骄。”那虚空中的少女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输了便要仗着老脸要人性命,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今日此子本姑娘保定了。你若觉得不服,尽管上前来试试我这天机八卦阵的滋味。”
话音未落,演武场上空的巨大八卦图案轰然震颤,八个由古老篆文凝成的阵符齐齐放光,毁灭般的杀伐之气笼罩全场。
云铁山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若自己再敢踏前半步,那悬挂在头顶的大阵绝对能在眨眼间将他轰得连渣都不剩。
高台之上,青云宗宗主青云道人原本微眯的双眼大张,眼中闪过极深的忌惮与震撼。能够随手撕裂虚空布置下如此宏大奇门大阵的人,其身后的势力绝对超出了东域凡俗宗门的想象。
见云铁山缩回脚步不敢再声张,虚空中那道倩影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呢喃:“有意思的小家伙,后会有期了。”
漫天金芒如飞花般轰然碎裂,那张笼罩天地的奇门八卦大阵徐徐收敛、消散在云端。
唯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流光,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死角,宛如坠落的星辰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降下,飘落在了陆玄的怀中。
陆玄伸手将那物体接住,垂眸看去。
那是一枚以绝品天蚕丝织成的精致香囊,表面暗绣着极其复杂的云雷八卦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淡淡奇香。在香囊的一角,印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奇门印记。
“奇门天机阁……”陆玄暗中念道,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前世他纵横九天十地,自然知晓这个上古传承至今的神秘宗门。那一脉精通占卜演算与奇门遁甲,极少涉足凡世恩怨。没想到今日在这下界的微小宗门里,竟能碰上这一脉的传人。
他不着痕迹地将香囊收进袖中。
做完这一切,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卷了陆玄的全身。
刚才他强行催动识海中太古吞天塔残余的本源火炼化青雷印,又硬扛了云天骄暴涨后的攻势,右臂经脉受到了严重的超载撕裂,小壁爆开的血口仍在滴着鲜血。更要命的是,神识的极度透支让他的识海泛起一阵阵如刀割般的剧痛。
按照目前这具脆弱肉身的情况,他至少需要静养休调三日,方能恢复损伤的神识。
但即便浑身经脉剧痛、神识虚弱至极,陆玄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如枪。他黑眸冷冽,冷冷扫过地上的云铁山与远处的云琉璃,全身上下散发着无可撼动的尊贵帝威。在这股气势面前,根本没人能够察觉他体内的虚弱。
演武场四周,短暂的沉寂之后,掀起了惊天动地的议论浪潮。
无数青云宗弟子的目光落在大比台中央的陆玄身上,又看向擂台下狼狈不堪的云家众人,眼神彻底变了。
“没想到云家竟然是这等无耻小人。往日看那云琉璃冰清玉洁、似仙女下凡,没想到骨子里竟如此趋炎附势、蛇蝎心肠。”
“陆师兄重情重义,三年之前陆家开仓接济云家,赐她洗髓丹药。如今陆宗主失踪,云家便急不可耐带人上门践踏,当真是忘恩负义至极。”
“撕得好。陆师兄那一封休书撕得痛快。这种冷血毒妇,根本配不上陆师兄半根手指。”
“连奇门大阵的无上强者都亲自出手庇护陆师兄,陆师兄日后注定要腾飞九天!”
铺天盖地的嘲讽、鄙夷与怒骂,宛如千万柄锋利的毒箭,狠狠扎在云琉璃的心口。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云家大小姐娇躯剧烈抽搐,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多年来维持的高傲与仙子形象,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沦为了全宗上下唾弃的笑柄。
她看着瘫软在地上、四肢废尽如死狗一般的哥哥云天骄,又抬头看着演武台上宛如神明降世、受万众瞩目的陆玄,心中的嫉恨、羞耻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怒火冲击着血脉。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云琉璃口中爆发般喷涌而出,将她那雪白的裙裳染得触目惊心。她双眼翻白,哈了一声便软软地栽倒了下去。
“琉璃!”云铁山怒吼一声,连忙一把抱住倒下的云琉璃。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得几近能滴出水来,狠狠死死剜了陆玄一眼,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小畜生,今日之辱,我云家记下了。我们走。”
云家的几名长老与护卫面如死灰,宛如丧家之犬一般,抬着四肢俱断的云天骄,护着昏厥吐血的云琉璃,在全场万千弟子唾弃与嘲弄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
高台之上,青云宗宗主青云道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冷眼看着云家众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又深深地看了擂台上的陆玄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坚决。陆玄今日展现出来的不仅是横扫同辈的逆天战力与引动天象的绝顶丹术,更有那冥冥之中来自神秘大能的庇护。
这样的绝世天才,若不出面保下,青云宗才是真正的愚蠢透顶。
“云家大长老咆哮演武场,干涉宗门大比,败退离去。”青云道人的声音如雷霆洪钟般响彻整座山峰,“本座宣布,宗门大比第一轮生死对决,陆玄胜。”
声浪滚滚,传遍四方。
青云道人一步跨出,身形如飘渺青云般落到了大比台中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玄,眼中带着温和与赞赏:“陆玄此子,坚韧不拔,文能炼制九朵丹云之绝品神丹,武能横扫强敌、镇压当世天骄。自即日起,本座以青云宗宗主之名,赐予陆玄宗门内门第一人称号,正式继承首席弟子之位。”
话音落地,青云道人袖袍一挥,一道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青铜令牌缓缓落入陆玄掌中。
那青铜令牌上刻画着一道道古老而玄奥的流纹,中间烙印着“太古”二字,隐隐透出一股蛮荒厚重的灵压。
“陆玄,此乃天元古林中那座太古古墓的通行铜券。”青云道人低声道,“半月之后,古墓外围的上古禁制便会迎来衰弱期。届时,你可代表我青云宗持此凭证踏入古墓深处,寻觅属于你的大造化。”
演武场周围,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如山呼海啸般的雷鸣欢呼。
“陆师兄威武。”
“拜见陆首席。”
数万名宗门弟子齐齐弯腰行礼,声浪直冲云霄。昔日那个被全宗上下冷眼相看、肆意嘲笑的废柴少主,今日凭着一双铁拳与绝顶傲骨,踩碎了一切屈辱,彻底名动青云宗,登顶为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绝对王者。
陆玄平静地接下青铜令牌,面无表情地向宗主微微点头致意。他没有多留半刻,转身拂袖而去了演武场,径直朝后山自己的清修小院走去。
片刻之后,清修小院的木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沸腾。
陆玄盘膝坐在榻上,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的疲惫与虚弱感如猛兽般吞噬上来,神识刺痛得让他眉头微皱,右臂爆开的血口也渗出了不少鲜血。
他调动体内的万劫不灭功,微弱的紫金灵力开始缓缓滋养受损的经脉。
接着,陆玄伸手将袖中的那枚天蚕丝香囊拿了出来。
香囊入手冰凉,内部隐隐布设着一座极其精微的微型避毒与清心法阵。幽幽的奇香吸入肺腑,原本极其刺痛的识海竟在这股奇香的滋养下清爽了几分。
就在陆玄探出微弱的神识扫过香囊的瞬间,香囊内侧突然泛起一道极其灵动的金色光晕。
一行由精致流光字迹凝成的文句,悄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太古吞天,万劫不灭……小家伙,你的秘密可真不少呢。强行调动神识可不好受吧?半月之后天元古林太古古墓,本姑娘在古林边缘的小镇茶楼等你,可别不敢来哦。”
字迹闪烁了几下,随后如冰雪消融般隐没在香囊深处。
陆玄双眸微微眯起,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道如刀锋般犀利的冷芒。
“奇门天机阁,算尽天机,卜算古今。”陆玄低声自语,嘴角拉开一丝冰冷的弧度,“能在刚才的大阵中一眼看穿我身具太古吞天塔与万劫不灭功的蛛丝马迹,这奇门圣女倒有点意思。”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青铜令牌与那枚香囊。
父亲半年前深入天元古林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而半月之后的太古古墓,不仅有着修复神识与肉身所需的稀世奇珍,更有可能藏着父亲失踪的线索。
“天元古林,太古古墓……”陆玄合上双眼,周身太古吞天塔的微弱本源再次运转起来,“半月之后,我便去会一会你这位奇门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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